微光拉伸成一道门缝,将她从濒死的黑暗中拽回现实。
秦舒猛地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与服务器机组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灌入鼻腔——那声音像是金属齿轮在颅骨内缓慢碾磨,带着恒定频率的震颤,渗进每一根神经末梢。
皮肤上覆着一层黏腻的冷汗,高烧未退,额角纱布下的伤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灼痛,温热的血沿着太阳穴滑落,在颈侧凝成一条干涸的暗红细线。
她撑着身子坐起,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地面,寒意顺着手掌窜上脊椎。
身体如锈蚀的机械般发出抗议,但她目光死死钉在面前巨幅监控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无数窗口,其中一个正滚动播放财经新闻。
“神秘投资人‘秦舒’在启明集团内部动乱中失踪,疑似死亡……”
“受‘秦舒死亡’事件影响,启明集团股价暴跌,今日宣布紧急裁员两千人以求自保……”
字幕滚动时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像冰针划过耳膜。
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底。
就在这时,腕上的通讯器传来一阵急促震动,是林小桃的视频连线请求。
秦舒深吸一口气,接通。
画面剧烈晃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小桃布满血丝的眼睛——她脸颊涨红,呼吸粗重,声音里混着远处人群的呐喊和警笛的遥远回响。
镜头扫过后方:数十名穿着启明派遣工制服的员工聚集在市政府门前,高举简陋横幅,红色油漆尚未干透,顺着布面缓缓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蚯蚓般的痕迹。
“我们要工作!我们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数据垃圾!”
风卷起横幅一角,猎猎作响。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掩面啜泣,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痕。
他们的鞋底踩在湿冷的地砖上,发出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像一群被驱赶的困兽。
“舒姐,你看到了吗?他们把我们都裁了!一夜之间,工牌失效,连大门都进不去!他们说我们是……是冗余数据!”林小桃的声音撕裂般颤抖,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人群骚动起来。
秦舒闭上了眼。
那根连接着信息流的金手指在指尖微微震颤,眼前浮现出由AI实时生成的情绪热力图——林小桃身后的人群头顶燃起一片猩红火焰,那是系统标记出的极端焦虑等级;语音波形分析显示,愤怒语调占比高达87%;面部识别捕捉到32人出现瞳孔扩张、咬肌紧绷等应激反应。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数据背后的人性风暴。
那些情绪化作无数根细密的尖针,穿透屏幕,狠狠扎进她的心头。
他们以为毁掉她,毁掉几个不听话的企业,就能用冰冷的算法重塑秩序?
秦舒骤然睁眼,眸光锋利如刃。
“那我就让所有人看见,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这一切。”
她转向另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疾飞,敲击声清脆如雨点打在铁皮屋顶。
一份名为《清源名录》的绝密文件被调出。
她迅速对核心片段脱敏处理,只保留触目惊心的“A级清除令”及财政副部长周慕云的亲笔签名页。
“周衍,用你的离岸服务器,把这个匿名发布到所有主流财经论坛。”她将加密文件发送出去,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收到。”周衍回复简洁高效。
三小时后,互联网被彻底引爆。
一个名为“清源计划”的话题以病毒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起初只是财经圈震动,但很快,网友将文件与历年“莫名倒闭”的中小企业关联——惊人发现:七成企业在倒下前,皆被纳入同一信用评分模型!
恐慌如野火燎原。
数据中心内,巨大屏幕上舆情曲线如疯牛般垂直飙升,红线几乎刺穿顶部边界。
傅斯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沸腾民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轻笑:“你不怕引火烧身?”
“火早就烧起来了。”秦舒头也不回,目光锁定屏幕,“我只是把他们脚下的柴堆,摆正了方向而已。”
与此同时,城市东南角某座从未出现在公共地图的私人疗养院内。
一个极低频数据包悄然脱离主网,穿过多重防火墙,最终接入离线节点。
沈既明半躺在病床上,手腕连接着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的绿线平稳跳动,掩盖着他刻意控制的呼吸节奏。
广播正播报财政部声明:“‘清源事件’纯属谣言,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他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