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场谈判。早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就知道这一点。
凌晨四点,黑色商务车碾过湿漉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蛇在暗夜中爬行。
雨水顺着柏油路面蜿蜒流淌,映着庄园铁门上幽蓝的监控灯,泛起冷光。
周慕云独自下车,皮鞋踩在湿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撑伞,任冰冷的雨雾打湿肩头,西装笔挺如赴一场老友茶叙——可我知道,他是来买沉默的,用一张天文数字的本票,换我闭嘴。
客厅里,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木柴,投下摇曳的光影,在秦舒的侧脸上划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她端坐于沙发之上,指尖轻触杯沿,红茶的热气氤氲而上,带着伯爵茶特有的佛手柑香气。
她的掌心微汗,但呼吸平稳,像一尊静默的雕像,在火光中凝视着那个曾主宰无数人生死的男人。
周慕云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纸张与玻璃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嚓”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秦小姐,我承认,清源基金会的事情,周家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这份协议,代表了我的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方愿意承认部分赔偿责任,重启清源基金会,并对集团内部人事系统进行彻底整改。作为交换,你需要立刻停止一切在网络上的曝光行动。”
他推过去一张没有署名的银行本票,那纸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这笔钱,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上最体面的生活。我可以让你体面收场,何必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秦舒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串惊人的数字上停留一秒。
她静静听完,鼻腔里逸出一丝极轻的冷笑,像冰裂的微响。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澈而稳定,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意,“您还记得我母亲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吗?”
周慕云眉头微皱,未答。
“三千零二十元。不多不少。”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您给的这个数字,听上去很多,但还不够她躺在ICU里三年的医药费。”
话音未落,她伸手拿起那份协议与本票,指尖触到纸张的微涩质感,随即毫不犹豫地扔进壁炉。
火焰猛地窜高,吞噬纸张的瞬间,边缘卷曲焦黑,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纸墨燃烧的微苦气味。
“我不是来跟你谈和解的,”秦舒缓缓站起身,衣料摩擦沙发发出细微声响,她直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巨擘,字字如刀,切进空气,“我是来讨命债的。”
——那是二十四小时前的事。
自那一刻起,齿轮开始转动。
T-18:00,东海某海域。
浪涛拍打着船身,游艇在风浪中稳如磐石。
密闭会议室内,空调低鸣,空气凝重如铅。
傅斯年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五位企业家面前,分发一份十七页的资金流向图。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每一条红色箭头都像一道流血的伤口,标注着失业补偿款如何被层层转移:高端地产项目、海外信托基金、艺术品拍卖……铁证如山。
“诸位,”傅斯年合上文件,那一声闷响如同法槌落下,“这不是生意,这是在吃人。周家这艘船,根基已经烂了。现在,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烧了这座桥?”
五双眼睛在沉默中交汇,恐惧正被愤怒取代。
T-12:00,社交平台炸裂。
周绾发布的《晨曦教育资金链穿透报告》如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心理康复课程”的画皮。
屏幕上,誓约书影印件赫然写着:“自愿放弃一切法律追诉权”“永不传播负面信息”。
而那段泄露的录音,讲师狂热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林晚秋是颗毒瘤!必须从集体记忆中切除!”
音频播放的瞬间,秦舒感到耳膜一震,仿佛有根针刺入太阳穴。
记忆清除登顶热搜,千万人惊觉:他们的孩子,被人偷偷抹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