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京城。
风声凄厉,灌入老旧窗棂的每一道缝隙,卷起地面上几片干枯的落叶,在空旷的屋子里徒劳地打着转。
屋里闻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熬了数日也未曾散尽的浓重中药味,如今混杂着死亡特有的沉寂,凝固成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人的心口上,让人连喘息都觉得费力。
八岁的陈风跪在两块冰冷的门板前。
门板上,是他刚刚咽气的父母。
父亲陈建国,轧钢厂曾经人人称颂的模范工人。三天前,为了抢救工厂财产,这个刚正了一辈子的男人被塌方的物料砸得血肉模糊,当场牺牲。
母亲本就体弱,闻此噩耗,一口心血呕出,人便去了半条命。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硬撑着为丈夫料理后事,终究是油尽灯枯,也跟着去了。
偌大的家,塌了。
现在,只剩下他和六岁的妹妹,陈曦。
“哥……我冷……”
墙角,传来一道细若蚊蝇的颤音。
陈曦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长期营养不良让她比同龄人更加瘦弱,此刻那身单薄的旧衣根本抵御不了寒冬,一张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已然青紫。
她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还有一片茫然。
陈风转过头。
一双本该属于八岁孩童的清澈眼眸,此刻却被一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冰冷寒霜所覆盖。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陈风。
他的灵魂,来自几十年后的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场工地意外,让他睁眼便来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孩子身上,时间,一九六零。
他继承了原主短暂而痛苦的全部记忆。
也继承了这份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视线扫过这间徒有四壁的屋子,土墙斑驳,墙角结着蛛网。目光最终落在那口空空如也的米缸上,缸底干净得能映出人绝望的倒影。
连一粒米都找不出来。
而门外,那座名为“四合院”的牢笼里,一头头饿狼正潜伏在阴影中,竖着耳朵,亮着獠牙,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它们会扑上来,将他们兄妹俩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绝境。
陈风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刺痛感传来,却让他愈发清醒。
他转回身,面向那两具冰冷的遗体,沉重地,一寸寸地,将额头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咚!
第一响。
爸,您是英雄,却死得不明不白。
咚!
第二响。
妈,您善良了一辈子,却没得到半分好报。
咚!
第三响。
额头已经磕破,渗出的血丝混着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哭。
只是在心中,用尽了灵魂的全部力气,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爸,妈,你们放心!”
“从今天起,曦曦我来守护!”
“这个家,我来撑!”
“所有欠了我们的,算计了我们的,我陈风发誓,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他额头第三次触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