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被手机听筒里的电流声击穿了。
“……信号不好……滋滋……苏总他……在医院……滋滋……”王涛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揉皱的纸团,每一个字都裹着焦急的杂音,“您……尽快……滋滋……中心医院……”
电话“咔哒”一声断了。
林玲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惨白的脸。医院?苏然怎么会在医院?刚才王涛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满脑子都是,却串不成完整的逻辑——是因为公司的事急火攻心?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开门时用力太猛,差点撞翻门口的向日葵花瓶。金黄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林玲的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她一遍遍地给苏然打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给王涛打,要么是忙音,要么是更嘈杂的电流声。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林玲却觉得车速慢得像蜗牛爬。她盯着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起苏然说过,他小时候最怕去医院,因为爷爷曾在那里抢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能挺过来。从那以后,他连感冒都硬扛着,说医院的消毒水味像“催命符”。
“师傅,麻烦再快点!”林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赶到中心医院急诊楼时,林玲的头发都跑乱了。她抓住一个护士就问:“请问苏然在哪间病房?就是苏氏集团的苏然!”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查了半天记录才摇头:“没有这个名字的住院登记哦,是不是搞错医院了?”
林玲的心沉了半截。难道是王涛说错了?还是……情况严重到需要隐瞒?她正急得团团转,突然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是王涛。
他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西装上沾着可疑的咖啡渍,领带歪在一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被暴雨淋过的丧家犬。
“王涛!”林玲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苏然呢?他怎么样了?”
王涛吓了一跳,看到是她,眼睛瞬间红了:“林小姐,您可来了!苏总他……在里面做检查。”他指了指旁边的诊室。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林玲的声音发颤。
“是……是气急攻心,突然晕过去了。”王涛的声音艰涩,“张老……就是那位从英国回来的元老,上午带着李氏的人去公司闹,说要公开我们的核心技术专利,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苏总跟他争执的时候,突然就倒下去了。”
林玲只觉得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张老?就是那个苏然说要“好好招待”的爷爷旧部?那个带走欧洲客户、反手给苏氏捅了一刀的人?
“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激动,引起了短暂性脑缺血。”王涛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这几天苏总就没好好休息过,为了稳住欧洲市场,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昨天还发了高烧……”
林玲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想起这几天苏然的敷衍回复,想起他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想起他说“老朋友回国”时闪烁的眼神——原来他不是在忙公司的事,是在硬扛着病痛和背叛。而自己,还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胡思乱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在乎自己。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林玲哽咽着说。
“不怪您,林小姐。”王涛叹了口气,“苏总不让说,他怕您担心。其实……他昨天还让我订了下周末音乐节的前排票,说一定要去看您演出。”
林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家属可以进去了,但别聊太多。”
林玲点点头,轻轻推开门。
苏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平时挺拔的肩膀塌了下去,看起来格外脆弱。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又怕吵醒他,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腹上的薄茧硌得她心疼。
“玲子?”苏然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