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宫的红梅开得正艳,灼灼如火,映得殿内那抹初生的婴孩啼哭格外刺耳。
李祖娥躺在铺着锦缎的榻上,面色惨白如纸,额间还凝着未干的汗珠,那双曾经盛满温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寒潭。
她刚诞下一名女婴,此女确为高湛强占李祖娥后所生,是她屈辱生涯的直接见证。粉雕玉琢的孩子被乳母抱在怀中,咿呀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高湛闻讯赶来时,一身明黄常服,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快步走到乳母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婴孩柔软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得很!皇嫂为朕诞下公主,亦是大功!”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李祖娥,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必不亏待你。”
此时的高湛,虽已登基为帝,却仍未给李祖娥名分,始终以“皇嫂”相称,既满足其占有欲,又规避了宗法礼制的非议,恰如史书中对他“荒淫无道,不顾人伦”的记载。
李祖娥缓缓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赏赐?她最想要的,是儿子高殷的性命——那个被高演废杀的北齐前废帝,是她身为母亲最后的牵挂;是自己被践踏的尊严,是这满宫的罪孽烟消云散!可这些,高湛永远给不了。她猛地睁开眼,眸中迸射出惊人的决绝,声音嘶哑:“陛下,臣妾只想亲自抱抱孩子。”
高湛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初为人母的慈爱,便将孩子递了过去。乳母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是被高湛先前的威压吓得不敢多言。
李祖娥接过孩子,感受着怀中温热的小小身躯,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婴孩稚嫩的脸上。这是她的骨肉,却也是“乱伦”的铁证,是高家“禽兽王朝”罪孽的延续。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燃起了同归于尽的火焰。
趁高湛转身与宫人吩咐赏赐事宜的间隙,李祖娥猛地将孩子按在锦被之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挣扎,那小小的手脚蹬踹着,隔着锦缎传来细微的动静,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她深知此女若存,终将沦为宫中棋子,或重蹈自己的覆辙,不如让她早日解脱。
她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牙关紧咬,直到怀中的身躯彻底失去动静,才浑身脱力地松开手。
“你在做什么?!”高湛回头时,正撞见她瘫软在地,怀中的孩子早已没了呼吸。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前将李祖娥狠狠拽起,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折断。“你这个毒妇!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杀了她?!”
李祖娥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癫狂:“亲生女儿?高湛,你别忘了,她是你强占皇嫂、悖逆人伦的罪证!我杀了她,是不让她再背负这‘乱伦’的污名,是不让她生在你高家这肮脏的泥沼里!”
她的话字字诛心,戳中了高湛内心深处对“名不正言不顺”的隐忧——即便他手握皇权,也无法抹去违背宗法的事实。
“疯了,你真是疯了!”高湛被她的话刺激得双目赤红,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李祖娥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抬脚便要踹下去,却被身旁的太监死死拉住:“陛下息怒!文宣皇帝遗孀若殒命冷宫,恐遭天下非议,且有损皇家颜面啊!”
太监所言非虚,李祖娥出身赵郡李氏,是北方顶级门阀,若贸然处死,恐引发门阀集团的不满,这是高湛不得不忌惮的。
高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的李祖娥,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当然想杀了她,可李祖娥的身份太过特殊,既是先帝皇后,又是门阀代表,贸然处死弊大于利。更何况,他对她的执念深入骨髓,哪怕是恨,也舍不得让她就此死去。
“好,好得很!”高湛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朕不杀你,朕要让你活着,活着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惩罚!”
他当即下令,将李祖娥打入妙胜寺(非冷宫,据《北史》记载,李祖娥杀女后直接被送入寺庙),剥去她所有的封号,令其削发为尼,不许任何人探视。妙胜寺虽为皇家尼庵,却与冷宫无异,禅房阴暗潮湿,四处漏风,墙角结着蛛网,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李祖娥被废去钗环,换上粗布僧衣,昔日的风华绝代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憔悴。她每日只能得到粗茶淡饭,诵经礼佛成为唯一的功课,日夜与青灯古佛为伴,听着寺外呼啸的风声,如同鬼魅的哀嚎。
李祖娥在妙胜寺的生活清苦而平静。每日清晨,她便起身洒扫庭院,诵读《金刚经》;黄昏时分,便坐在窗前,看着落日余晖,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
她会想起年少时身为赵郡李氏嫡女的无忧无虑,想起初嫁高洋时的青涩懵懂——那时的高洋虽已显露偏执,却对她敬重有加;想起儿子高殷的天真烂漫,那个年仅十七便被废杀的少年天子,是她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想起高湛带给她的无尽屈辱与痛苦,那段被强占的岁月,成为她毕生的梦魇。
这些记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即便青灯古佛相伴,也难以彻底磨灭。
岁月流转,寒来暑往,李祖娥在妙胜寺中度过了二十余个春秋。据《北齐书》记载,她入寺时约三十岁,直到北齐灭亡(公元577年),她仍在寺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