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长孙朱允炆，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神情恭谨而又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清寂，稳步走入大殿，来到御阶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
“孙儿允炆，叩见皇祖父。”
时，朱元璋怀中的朱烨，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静静地观察着这位他素未谋面，却注定与他命运交织的皇长孙。
殿内的烛火，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复杂诡谲的漩涡，正在悄然酝酿。
朱烨躺在朱元璋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小小的脑袋微微偏着，那双黑白分明、宛如浸过水银的眸子，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下方正在行礼的朱允炆。
这就是那个在历史上留下“建文”年号，最终命运多舛，被后世一些人暗地里戏称为“大明第一败家子”的皇长孙吗？
此刻的朱允炆，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身形单薄，在那身象征尊贵的明黄常服下，反倒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专注的视线，朱允炆抬起眼，目光与襁褓中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撞个正着。
随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落在了朱元璋抱着孩子的臂弯上，那姿态是如此自然而紧密。
朱允炆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明，有探究，有疑惑，更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失落与酸楚。
朱烨虽然身体是婴孩，感知却异常敏锐。
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老皇帝，在朱允炆进来后，周身那股因之前调查而凝聚的冰冷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虽然不像刚才逗弄自己时那般全然放松。
但对着朱允炆，也并未流露出往常听闻的那种严苛与不耐，反而带着一种……算是温和的审视？
这让他安心不少，小脸无意识地、依赖地蹭了蹭朱元璋布满老茧却此刻无比温柔的掌心，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朱元璋感受到掌心的柔软触感，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东西，嘴角几不可察地又柔和了几分。
朱允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股酸涩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记忆中，皇祖父对他虽然寄予厚望，教导严厉，却何曾有过如此毫不设防的开怀大笑与自然流露的宠溺？
此刻，皇祖父的怀抱，那本该是象征无上荣光与亲密的所在，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孩占据。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维持着镇定，向朱元璋请安，声音尽量平稳。
“孙儿见皇祖父气色比前几日好些，心中甚是安慰。望皇祖父节哀顺变，保重龙体为重。”
然而，他下意识紧紧攥住衣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早已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