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他打断她，掌心的温度急剧攀升。
废铁在高温下熔成赤金，七种不同年代的金属纹路在液态里纠缠，最终凝固成一枚扭曲却完整的戒指。
内圈的刻痕在微光下显形：我不活在你们给的梦里。
陆锈松开手。戒指当啷落在两人中间的金属地面上。
姬子的枪口垂了下去。
她望着那枚戒指，喉间发出破碎的轻响，像是某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轰——
金属撞击声炸响。
老陈撞开安全门冲进来，青铜拐在地上敲出急促的点：
小陆！
母港自毁程序启动了！
系统检测到原胚失控，三十分钟后核心区坍塌！
他的黑丹在腕间疯狂震动，
07G那丫头说C7通道能通到外部轨道，再不走都得——
所有残渣个体，前往C7通道集合。
AI乘务员的广播突然响起，机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鲜活，
我们不再服务神明。
陆锈转身欲跑，手腕却被突然攥住。
姬子的手指冷得像冰，却握得极紧，指腹的薄茧蹭过他腕骨：
你不该存在的...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可我每天清理实验台时，都在祈祷——
祈祷下一个原胚能更野些，能咬断系统的锁链。
陆锈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那枚铁戒轻轻放在控制台上。
然后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姬子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疤痕的形状，和她左轮握把底部的凹痕分毫不差。
是七年前。
陆锈的声音很低，混着警报的嗡鸣，
你用这把枪救过我——
在第69个原胚彻底崩溃时。
他顿了顿，
后来你给我打了失忆针，但疤痕记得。
整座坟场突然发出呻吟。
天花板的金属板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休眠舱接二连三地坠落，在地面砸出四溅的培养液。
走！
老陈拽住陆锈的胳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锈任由老陈拖着跑，却在转过拐角时回头。
姬子还站在原地，望着控制台上的铁戒，左轮垂在身侧。
她的红发被掉落的金属碎屑染成灰白，却在看见他的目光时，突然抬枪。
砰！
子弹击穿天花板，碎石簌簌落在她脚边。
陆锈笑了。
他冲她比了个口型，在崩塌的轰鸣里，那四个字清晰得像刻进灵魂：
下次见面。
要听你说想我。
钟离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混着金属撕裂的巨响，像来自极远的星轨尽头：
原胚已醒，星轨重连——
这一局，由他们自己写下结局。
陆锈跟着老陈冲进C7通道时，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母港的穹顶正在坍塌，那些休眠舱里的备份在爆炸中化作碎片，被他的胃袋一一
吸收。
而在更深处，他看见姬子弯腰拾起那枚铁戒，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警报声渐远。
通道尽头的星光穿透金属缝隙，洒在他沾着血和机油的工装裤上。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谁的备份。
他是陆锈。
是捡垃圾的，是炸过系统的，是要成为星神的——
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