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锈的指节，
抵在青铜石台边缘，指腹擦过日记本封皮时，烫金的“如何从零开始制造一个星神”几个字在指尖洇出细不可察的凹痕。
他喉结动了动，想起三天前在垃圾站翻找时，这日记本裹在发霉的帆布包里，当时只当是某个乘客丢弃的疯人笔记——
此刻翻开，纸页却泛着月光石般的冷光，连霉斑都成了某种秘纹。
“撕了它。”
记忆兽王的残识在意识海翻涌，带着腐锈味的警告，
“这不是书，是陷阱。”
陆锈没应。
他盯着第一页空白处突然浮现的字迹，胃袋在腹腔深处轻轻抽搐——
那是他独有的“回收”本能在躁动。
当他的舌尖无意识舔过唇齿时，一缕极细的纸纤维被吸入喉管，在胃袋里化作数据流窜的刺痛。
“步骤一：抹杀旧我。方法——让最亲近的人开枪。”
机械音从日记本里炸开，与他在芯片影像中听到的未来自己的声音分毫不差。
陆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银线，后背重重撞在石台上，青铜棱角硌得肋骨生疼。
他望着姬子攥枪的手，那只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跳记录仪的蝶翼正疯狂拍打她锁骨处的皮肤，
在雪色肌肤上撞出红痕。
“这是……谁的声音？”
姬子的声音发颤，枪口仍对着地面，却慢慢抬了几分。
陆锈没回答。
他的指甲掐进日记本第二页，纸页应声裂开，露出夹在其中的手绘解剖图——
红发女子被束缚在手术台上，额头“Ⅱ”字烙印渗出黑血，执行者的战甲肩章上，“锈”字烫金纹路与他左臂的锈骨如出一辙。
文字标注的墨迹未干，泛着妖异的紫：
“情感纽带过高，建议清除。若其反抗，则利用‘观测者悖论’反向吞噬。”
“所以你早就知道？”
陆锈猛地合上日记本，封皮拍在石台上的声响惊得姬子睫毛乱颤，
“你知道我会杀你？”
姬子的左手缓缓抚过腰间左轮的握把底部，那里有道月牙形凹痕。
陆锈望着她的动作，喉间泛起铁锈味——
那凹痕的弧度，与他锁骨处那道旧疤严丝合缝。
三个月前在量子之海边缘，他为救她挡下湮灭弹，弹片穿透锁骨时，她举枪的手就是这样抖着，
握把底部的棱角在他伤口里碾出的痕迹。
“我知道‘锈Ⅲ’的最终程序。”
姬子开口时，尾音带着破碎的颤，
“但不知道……会是你。”
禁地深处的脚步声突然清晰起来。
陆锈转头，镜中那道残影正跨出镜面，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积灰的地面，在两人脚边拖出两道平行线。
残影停在高台上，背对着他们抬起右手——
掌心躺着一枚摩拉古钱，与陆锈口袋里那枚从仙舟垃圾站捡来的，连磨损的缺口都一模一样。
硬币抛起的瞬间，金属表面映出千年前的画面：
星神祭坛的晨光里，三个身影并肩而立。
中间是陆锈，眉眼比现在更清峻；
左侧是姬子，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比此刻年轻二十岁；
右侧是残影，侧脸与陆锈有七分相似，却多了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疤痕。
“失败原因：三人皆动心，拒绝成为纯粹兵器。”
日记本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混着电流杂音，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拽出。
陆锈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轻，却震得石台上的日记本微微发颤。
他扯下首页，指腹擦过打火机的燧石轮，火星溅在泛黄的纸页上，腾起的火焰里，飘散的灰烬竟化作具象的记忆：
七岁时母亲病逝前塞给他的糖纸，边缘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
边境战场十二名战友扑上来替他挡导弹时，血珠溅在他护目镜上的轨迹；
退役后在太空港流浪，被星核污染者追着跑时，捡到的第一块锈骨碎片……
“这些……都是被抹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