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下摆扫过门槛,萧景渊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瓷瓶上。
“听说你搬空了药材库的黄精。”他说,“还把铜炉改得不像样子。”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解释。指尖仍扣着瓶身,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他未接,也未退,只是静静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破绽。
我松开手,将瓷瓶轻轻推向石台中央,陶制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这不是凝神丹。”我说,“是宁神丹。不用朱砂,不靠火候玄说,用恒温控火、定量配比炼成。每一味药都有数据支撑,每一道工序都可追溯。”
他眉梢微动,却仍未伸手。
门外已有脚步声来回穿行,夹杂着压低的议论:“那药丸金黄发亮,闻着像草根熬水,哪有丹气?”“听说连火都没用真焰,靠脚踏风箱吹热风烘的,这也能叫炼丹?”“怕不是邪法……”
萧景渊终于抬手,指尖悬停在瓶口上方寸许,灵力如丝探出,缓缓缠绕瓷身。片刻后,那股探查之力撤回。
“无煞气,无阴息。”他低声道,“但药性如何,尚不可知。”
我取出一粒置于白玉碟中,从袖中抽出银针,刺入药丸中心,缓缓旋转三圈。针尖光洁如初,无黑无锈。
“可验无毒。”我将银针递向他。
他又不接,只盯着我。
我再取一张试纸,滴入灵水化开的药液。淡蓝色纹路自中心扩散,呈放射状排列,边缘清晰。
“成分可视,过程可溯。”我说,“黄精多糖为主,远志皂苷为辅,冰片调节通透。剂量精确到毫厘,煅烧改为烘干,避免变质。”
堂内静了一瞬。
无人上前。
老药工陈伯立于门侧,灰白胡须轻颤:“古法炼丹,讲究天地感应、心火相融。你这铁炉木箱、刻度称重,算什么道?失了灵气,徒具形骸罢了!”
我没看他,只问:“府中有宿疾失眠者否?”
小桃应声而出:“西院李嬷和东厢张姨常年睡不安稳,昨夜又咳醒了好几回。”
“请她们来。”
不多时,两人被搀扶而至,面色灰暗,眼窝深陷。我各取半粒药丸,以温水送服。
“半时辰后若能安睡,便算有效。”我说,“若无效,或有不适,我当场毁去所有成品。”
陈伯冷哼一声,拂袖欲走。
萧景渊却抬手止住他:“等等。”
戌时二刻,廊外传来轻步。李嬷双手合十,满脸感激:“小姐给的药,刚服下不到一刻,眼皮就沉了,醒来时天都黑了,头一回睡得这么实。”张姨紧随其后,声音清亮许多:“梦都没做,醒过来身子轻快,连肩颈都不僵了。”
消息如风掠过庭院。书房掌灯人换了三次油,仍在讨论“林小姐炼出无毒宁神丹”;膳厅厨娘悄悄打听药方是否可用;就连药房值守的小童,也踮脚往这边张望。
萧景渊终于执起瓷瓶,倾出一粒,放入口中。
全场屏息。
他闭目片刻,喉结微动,随即睁开眼,眸底寒霜似化开一丝裂痕。
“神魂温养之效,确胜寻常凝神丹三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且无滞涩之感,药力平稳绵长,不伤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