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然后他缓缓松开握着玉佩的手,转而抬起,指向我腰间的机械臂。
“它为什么会震动?在偏殿时,我就看见了。不是警报,也不是干扰,是一种……回应。”
我心头一紧。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因为它被设计成这样。”我说,“某些信号,它会自主响应。就像人听见熟悉的声音,会不由自主回头。”
“那信号是谁的?”
“我不知道。”我诚实道,“但它和我有关。就像枢元戒认我,就像母亲的音频与我共鸣。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痛楚的清醒。
“林夏。”他终于叫我的名字,不再是“林小姐”,也不是“你”。
“若有一天,整个皇城都在追查你的来历,若皇帝下令彻查你的身世,若四大世家联合施压要将你逐出朝堂……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犹豫。
“我会留下证据。”我说,“证明我存在的价值,大于质疑我的成本。”
他冷笑:“可若他们不在乎价值呢?若他们只想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清除异端呢?”
“那我就让他们明白——”我直视他,“清除我,代价远高于容忍我。”
他怔住。
风穿廊而过,吹起他的衣袍,也吹动我发间的齿轮发饰。那枚小小的金属片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他忽然低声说:“你不怕吗?”
“怕。”我承认,“但我更怕停。一旦停下,所有努力都会被抹去,所有解过的题都会变成罪证。所以我不能停。”
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薄片,轻轻贴在紫毫笔所在的暗格外侧。寒气蔓延,瞬间凝出一层霜膜。
“暂时隔断信号传递。”他说,“争取一点时间。”
我点头。
他收回手,却没有继续前行。
“从现在起,”他声音低沉,“你不能再单独应对任何试探。若有异动,先知会我。若需回应,由我掩护。你懂的太多,已不只是个‘巧技者’。你是变数,而变数,最容易被当作靶子。”
“我知道。”我说。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
“别再让我怀疑你。”他说,“也别再让我……不得不在你和江山之间做选择。”
我没有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一天,或许不远了。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我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轻轻回响,像某种未完成的节奏。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我们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融为一体。
走到第四重宫门下时,我忽然停下。
“萧景渊。”我叫他。
他驻足,未回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说。
他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
风掠过,吹落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在我们之间的石阶上。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右手再次覆上涡轮玉佩,指节收紧,仿佛在确认某种屏障是否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