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楼上,黄四的叫骂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嚣张至极。
他身边的伪军军官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言语间充满了对山下那支八路军的鄙夷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以卵击石的愚蠢骚扰。
然而,山下的阵地中,一片死寂。
面对那几座高高在上、如同黑色巨兽般俯瞰着一切的炮楼,面对那交织成死亡之网的机枪火力点,苏凡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强攻?
他身后这些兵,许多人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这是他们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用他们的血肉去填平这条通往矿场的路,即便最后能赢,那也是一场惨胜。
苏凡绝不允许。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耀武扬威的炮楼上,而是冷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不起眼的东西上。
矿场常年开采,废弃的煤渣被随意倾倒,在矿区外围堆积成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黑色小山。
地面上,更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煤灰,细腻得如同黑色的面粉。
夜风卷过,带起一阵阵黑色的烟尘,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弥漫、飞舞。
一个知识点。
一个在后世被用鲜血和生命代价写进每一本《安全生产条例》里的知识点,毫无征兆地,重重撞进了他的脑海。
苏凡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随即,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点骇人的亮光。
一个念头。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甚至可以说恶毒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他放下望远镜,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传令兵!”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到!”
身边的传令兵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杆。
“命令投弹组,把我们从野狼谷缴获的所有手榴弹、土制炸药包,全部集中起来!”
“是!”
传令兵转身欲走,却被苏凡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再去找些棉纱,有多少要多少,全部浸上火油,绑在炸-药包上!”
这个命令,让传令兵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要做什么?
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压下了所有疑问,再次大声应是,飞快地跑去传达命令。
命令如水银泻地,被迅速执行。
黑暗中,一个个炸药包和手榴弹被传递过来,战士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这道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命令。
炮楼上,黄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下面的八路军半天没有动静,只看到人影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晃动,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他越发觉得对方是外强中干,扯着嗓子叫骂起来。
“下面的穷鬼听着!”
“爷爷们没工夫跟你们耗,识相的赶紧滚!”
“不然等天亮了,皇军的大炮一到,把你们全都轰成渣!”
就在他嚣张的叫骂声回荡在山谷中的那一刻。
苏凡,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夜色下,那只手稳定而有力。
然后。
猛地向下一挥!
“投弹!”
一声令下,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投弹手,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爆发出全身的力量。
“嗖——嗖嗖——”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第一波捆绑着石块以增加投掷距离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朝着伪军的阵地飞去。
炮楼上的伪军瞬间紧张起来,机枪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然而,他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爆炸物,没有一颗是冲着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