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部,太原。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一室沉闷的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高级地板蜡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司令部作战室内,气氛压抑得连军官们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筱冢义男中将的后背挺得笔直,但紧握着指挥棒的指节已经泛白。
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晋西北军用地图。
“宫野君,你看看!”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山般的怒火。指挥棒的尖端,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一个名为“苍云岭”的地点。
“这就是你口中,华北方面军总部认为的‘治安良好’的晋西北!”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佩戴着少将军衔的军官。
宫野。
他来自华北方面军总部,身份是视察参谋。他并未去看那张地图,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掸了掸军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先是坂田联队,在苍云岭全员‘玉碎’!一个建制完整的甲种联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筱冢义男的指挥棒猛地划过一道弧线,又狠狠地钉在另一个点上。
“现在,一个我们甚至都懒得标注在地图上的黑山煤矿,被人连根拔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一个营的皇协军,我们一个精锐小队,还有两千多名帝国急需的劳工,全都人间蒸发了!”
他将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个名字。
八路军,新一团。
那个如同鬼魅般,在晋西北大地上游荡的幽灵。
宫野参谋终于抬起了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级、俯视地方的傲慢。
“筱冢君,恕我直言。”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京都口音特有的腔调。
“你是不是过于夸大了那些‘土八路’的威胁?一群连武器都凑不齐的泥腿子,能有多大的作为?或许,只是你的部队,在治安战中出现了懈怠。”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筱冢义男的痛处。
筱冢义男的怒火在这一刻忽然平息了。
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很清楚,对于这些从总部机关下来的官老爷,愤怒和咆哮是无用的。
只有事实,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宫野君,你以为我应对的,还是以前那些只会躲在山沟里打冷枪的土八路吗?”
他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作战室内回响。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佐官军服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韵律。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的武士刀,锋芒毕露,气质阴冷而锐利。
他的眼神扫过作战室,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最后落在了筱冢义男的身上,微微垂首。
宫野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这个佐官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
“这位,”筱冢义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就是我真正的王牌——山本一木大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宫野,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