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死寂,随着朱由检冰冷的话语,蔓延到了整个京城。
那一道道当众夺权的谕令,不是砸在勋贵武将的心脏上,而是直接砸碎了他们的脊梁骨。
龙骑军惊天动地的亮相,与皇帝那不带一丝温度的铁血手腕,化作了一场席卷权力中枢的恐怖地震。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昨日还手握京营兵权,出入前呼后拥,一言可决千人生死的顶层权贵,今日便成了被彻底架空的富家翁。
他们府邸依旧,爵位仍在,可那柄悬在头顶的,名为“兵权”的利剑,已经换了主人。
怨恨,在每一个勋贵的心中疯狂滋生,却又被那一日校场上毁天灭地的炮火与排枪,碾得粉碎。
恐惧,压倒了一切。
再无人敢于反抗。
解决了这群盘踞京城近两百年的武人勋贵,朱由检的目光,冰冷而平静地,转向了朝堂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群更为碍眼,也更为虚伪的“清流”。
东林党。
次日,寅时。
天色未明,紫禁城在晨曦前的薄雾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皇极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昏暗的宫灯照耀下,投下狰狞的阴影。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往日里总会有的低声交谈、眼神交换,今日荡然无存。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每一个站在殿中的官员,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御座之上,那道沉默的视线,已经磨好了刀锋。
昨日斩武,今日,便要宰文。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
朝会开始的钟声响起,悠长而沉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苍老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户部尚书,毕自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手持笏板,而是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匍匐下去,花白的头发贴着冰冷的金砖。
一声悲怆的哭喊,撕裂了皇极殿的宁静。
“陛下啊!”
老尚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河南大旱,赤地千里,饿柮遍野,灾民数以百万计!各地急报雪片般飞来,皆是请朝廷调拨钱粮赈济!可……可……”
说到这里,毕自严猛地抬起头,老脸上已是泪水纵横。
“可国库之中,早已无粮可调!无银可拨啊!”
“臣无能!臣有罪!请陛下圣断!”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言一出,整个皇极殿瞬间被点燃。
那压抑到极点的死寂,刹那间化为了汹涌的暗流。
文官队列中,一道身影立刻如利剑出鞘,迈步出班。
礼部侍郎,钱谦益。
此人乃是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士林清望所归。他面容清癯,神情激愤,一副为国为民的慷慨姿态。
他的矛头,没有对准哭穷的户部,而是精准地、恶毒地,刺向了对面那群刚刚被夺了兵权,正满心怨毒的勋贵集团。
“陛下!”
钱谦益的声音洪亮而激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国库之所以空虚,天下之所以民不聊生,其根源,皆在军屯败坏,勋贵侵占!”
“成国公朱纯臣等人,身为国之柱石,食朝廷厚禄,家中却是良田万顷,豪宅连片!其奢靡无度,挥金如土,何曾为国分忧,何曾念及百姓死活!”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朱纯臣的脸上。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勋贵家产!将其侵占之田亩,贪墨之钱粮,尽数抄没,以充国用!以救灾民!”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本就因为兵权被夺而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成国公朱纯臣,此刻被当众指着鼻子痛骂,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