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那一声声“遵旨”的怒吼,卷起的铁血洪流仍在冲击着百官脆弱的神经。
空气里,血腥味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皇权屠戮的气息。
清洗,才刚刚开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这把屠刀会继续砍向文官集团,将东林党及其附庸彻底连根拔起时,朱由检的目光,却缓缓地,转动了。
那双浸染着血色与疯狂的眸子,没有在任何一个瑟瑟发抖的文官身上停留。
它越过了左侧的文臣队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投向了皇极殿的右侧。
那里,是勋贵与武将的阵列。
与文官的惊恐绝望不同,这些世代簪缨的国公、侯爷、伯爷们,脸上还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有人眼中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文官倒霉,他们乐见其成。
然而,当朱由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队列最前方,那个身穿麒麟补服、头戴梁冠的老者身上时,所有勋贵的表情,瞬间凝固。
成国公,朱纯臣!
大明开国元勋朱能之后,世袭罔替的成国公,京营三大营的最高统帅,原神机营提督!
朱纯臣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这阵狂风,怎么会吹到自己身上?!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他要文武并治!
他要将所有盘踞在这个帝国身上的毒瘤,不论是文,还是武,一次性,连根拔除!
在雷厉风行地启动了对文官集团的清洗之后,朱由检并未停歇。他那冰冷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早已腐朽不堪的勋贵武将集团。
第一个目标,就是朱纯臣!
“成国公。”
朱由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执掌京营,已有二十载了吧?”
朱纯臣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躬身出列。
“回……回陛下,臣执掌京营,已有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
朱由检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的弧度愈发森冷。
“你食朝廷最优渥之俸禄,掌天下最精锐之兵-器!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愤怒,在空旷的大殿中掀起回音。
“会操大典之上,朕亲眼所见!”
“士卒懒散,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站都站不稳,形同乞丐!”
“火铳十不发一,铳响之后,喷出的不是弹丸,是黑烟与笑话!弓箭软弱无力,箭矢离弦,未及五十步便坠于尘土!”
“这,就是你朱纯臣,给朕,给大明交出的答卷吗?!”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纯臣的心口。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指着鼻子痛斥,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兀自嘴硬,试图辩解。
“回……回陛下,京营将士,忠心可嘉,只是……只是近年国库空虚,军饷器械,有所短缺……”
“短缺?”
朱由检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笑。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只是一个眼神递过去,侍立一旁的王承恩立刻会意,从一个托盘中捧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走下御阶。
朱由检没有接,而是等王承恩走到朱纯臣面前时,他猛地从托盘上夺过账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朱纯臣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账册的硬角砸在朱纯臣的额角,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账册散开,无数页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张,雪片一般,飘散在他的脚下。
“这是朕从神机营火药库查抄出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