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由检于京城,于那间秘密的皇庄工坊内,用沾满墨痕的双手,为整个帝国擘画着一个崭新的,通往星辰大海的未来之时。
他的意志,正凝聚于笔尖,将一个又一个超越时代的奇迹,复刻于桑皮纸上。
他的帝国,似乎也随着他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一场深刻的,从筋骨到血肉的重塑。
然而,他并不知道。
当京城的夜,因一个帝王的雄心而显得深沉且有序时,千里之外的江南,却在同一片夜幕之下,悄然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一场由东林余孽在阴影中遥控指挥,针对帝国心脏的经济叛乱,在酝酿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歹毒的獠牙。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垂死反扑!
……
扬州,瘦西湖畔。
往日里歌舞升平,画舫如织的销金窟,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笼罩。
盐商总会的一间密室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都决定了?”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扬州盐商之首的黄德海,他的手指肥硕,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无人应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价目牌。
上面原本写着的“官盐,每斤三十文”,已经被一条粗暴的墨线划掉。
旁边,一个新的价格,用血一样鲜红的朱砂,写得触目惊心。
——九十文!
整整三倍!
一个年轻盐商的嘴唇在哆嗦,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身边长辈按住了肩膀,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是京城那位贵人的意思。”
黄德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也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要么,眼睁睁看着皇帝把‘盐引’收归国有,我们黄家、王家、李家……世世代代积攒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要么,就用这江南百万黎民的肚子,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抓起朱笔,在那“九十文”的后面,又重重地添上了一笔!
价格,没有再变。
但那道笔锋,却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戾!
次日,天色微明。
一夜之间,以扬州、苏州、松江府为绝对中心,辐射整个江南膏腴之地的所有盐铺,仿佛是接到了一道无声的圣旨。
它们门前悬挂的价目牌,全都换了。
新的价格,让每一个早起前来购盐的百姓,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什么?九十文一斤?你这盐是金子做的吗!”
第一个尖叫声,在苏州城的一条小巷里炸开。
那是一个面馆的老板,他习惯了每天清晨来买一斤盐,可今天,他准备好的三十文钱,却被盐铺伙计鄙夷地推了回来。
“爱买不买!告诉你,这还是今天的价,明儿个,怕是这个数都买不着了!”
伙计的嚣张,点燃了积压的怒火。
然而,当面馆老板愤怒地冲向另一家盐铺,又一家盐铺时……他绝望了。
所有的价格,都一模一样。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一夜之间,扼住了整个江南的咽喉。
食盐,国之大计,民生之本。
盐价的暴涨,所引发的社会恐慌,其蔓延速度,远超任何瘟疫与天灾。
紧接着,第二步计划,精准而恶毒地展开了。
一则则精心炮制过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从各大茶馆、酒肆、码头、勾栏,这些消息最灵通,也最混乱的地方,嗡嗡地飞了出来。
“听说了吗?京城的皇帝疯了!”
一个说书先生打扮的人,在茶馆里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夸张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