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绝望,如同深海的寒水,淹没了九天十地的每一个角落,灌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肺腑。
窒息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帝关城墙之上,那些浴血奋战的修士们,此刻都已停止了呐喊。
他们有的拄着断裂的兵器,身体筛糠般抖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念的彻底崩塌。有的则跪倒在地,仰望着那道托举着仙城、背负着天渊的魔神身影,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并非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碾压,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神祇对凡间生灵的宣判。
安澜驾驭着战车,不急不缓,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生的心跳之上,让那颗本已脆弱的心脏,再添一道裂痕。
他托举帝城的姿态,并非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从容。
正是这种从容,才是最极致的残忍。
它在告诉所有人,毁灭你,与你何干?我只是在展现我的存在。
帝关之内,被数名至尊联手镇压,被金色的法则神链洞穿了琵琶骨的荒,静静地跪在那里。
他低着头,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背叛的创伤,法力的枯竭,肉身的重创,似乎已将这位惊艳万古的年轻天骄,彻底打入了尘埃。
金太君等人冷漠地看着他,又忌惮地望向关外那道无敌的身影,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安澜那股混合了不朽神威与天渊法则的恐怖气机,如同海啸般拍打在帝关城墙上的瞬间。
就在那股气息毫无阻碍地穿透一切,降临在荒身上的刹那。
变故,陡生!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被察身,却又仿佛源自大道初始的震鸣,在荒的体内响起。
那并非来自他的元神,也非来自他的四肢百骸。
它源自一滴血。
一滴早已沉寂在他血脉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神秘的帝血。
这滴血,在安澜那股不朽威压的刺激下,仿佛沉睡了亿万载的太古龙神,被蝼蚁的挑衅彻底惊醒!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远超仙王,甚至凌驾于不朽之上的恐怖气息,自荒的体内骤然复苏!
那气息沧桑、古老、霸道、唯我独尊!
它不属于这个纪元,不属于这片时空,仿佛是自时光长河的上游,逆流而下,降临于此!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条由金太君亲自打出,蕴含着至尊法则的金色神链,上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咔嚓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缠绕在荒身上的所有枷锁,那些由数位至尊联手布下的禁锢,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在一瞬间,寸寸断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化为漫天飞灰!
荒,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
可随着他站直身体,整个帝关,整个九天十地,乃至关外的无垠宇宙,都为之静止了一瞬。
安澜战车前行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那背负的天渊,那托举的帝城,所带来的无上威压,在这一刻,竟被另一股气息硬生生抵住!
荒,一步踏出。
这一步,无视了空间,超越了时间。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立于帝关之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那辆停滞在混沌中的黄金战车,与战车上那尊手托帝城的无敌魔神,遥遥相对!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帝关城头那道身影上。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