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锋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睡眼惺忪的笑容,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门外的冷风,裹挟着院子里特有的、混杂着煤烟与尘土的气息,瞬间灌了进来。
“哎哟,是三大爷啊,快请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热情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长辈突然造访的晚辈角色。
阎埠贵的身影在昏黄的门灯下被拉得细长。他那张布满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正努力堆砌着一副“长辈关怀”的和煦表情,只是那双小眼睛里的急切,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嘴上应着“哎,哎”,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迈进了屋。
几乎就在他脚跟落地的同一瞬间,那双小眼睛滴溜一转,视线跟装了轴承似的,根本没在陈锋身上停留,直接扫过整个屋子。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一张孤零零的木板床。
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麦乳精香甜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老房子固有的、一丝淡淡的陈旧木料味。
阎埠贵的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明显的失望。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就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刹那剧烈地收缩,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八仙桌的桌面上。
那里,几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正随意地散落着。
纸币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那刺眼的红色“拾圆”字样,宛如一团炙热的火焰,灼烧着阎埠贵的眼球。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半分。
钱!
崭新的,还没怎么流通过的钱!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桌子上!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这得是多不在乎?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嗡”的一下冲上头顶。
他瞬间就给陈锋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深藏不露!
“咳咳。”
阎埠贵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用两声干咳来掩饰自己的贪婪,同时飞快地调整表情,重新摆出一副道貌岸岸的长辈姿态。
他背着手,踱到桌边,视线却黏在那几张钞票上,怎么也挪不开。
“陈锋啊。”
他开口了,声音端得又沉又稳。
“我是来跟你谈谈晚上全院大会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些钱,仿佛生怕它们会自己长腿跑了。
“你跟贾家的矛盾,院里都知道了。闹得挺大,影响不好嘛。”
阎埠贵拉过一条长凳,自顾自地坐下,屁股却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作为院里的三大爷,我得劝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秦淮茹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不容易。棒梗年纪小,不懂事,你一个大人,犯不着跟他计较。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听,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占尽了道德的制高点。
若是换个脸皮薄的年轻人,恐怕当场就得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然而,陈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一片平静。
阎埠贵说了半天,见陈锋不为所动,心里有点打鼓。他的鼻子又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那股子甜香味虽然淡了,但他的记忆却无比清晰。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地问道:
“刚才……我在院里,闻着你屋里挺香啊。是喝什么好东西呢?”
他死死盯着陈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