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宁静，被一碗阳春面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易中海回到家，沉重的身子陷进那张坐了多年的旧椅子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他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里，那张平日里挂着温厚与慈祥的面具，正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被忧虑和阴沉浸透的底色。
他，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这座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几十年了，他用“道德”和“规矩”这两根看不见的绳索，将院里所有人都牢牢捆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他精心维护着贾家孤儿寡母的凄惨形象，将其打造成自己道德高地最坚实的地基，一切的投资，一切的算计，都是为了那个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养老”大计。
可今天，陈建军来了。
就像一柄滚烫的铁锤，砸进了他精心维护的冰湖。
“白面，猪油。”
易中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得省着吃的节骨眼，一出手就是这种硬通货。一个七级钳工，工资是高，但高不到可以如此挥霍的地步。
这不正常。
更何况，那股霸道到不讲理的香味，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出来的。
这意味着，陈建军这个人，要么背后有他不知道的靠山，要么，有别的来钱路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不可控”。
最让他心口发堵的，是陈建军用一碗面，就轻而易举地攻破了贾张氏的心理防线，换来了那句“雪中送炭”的感激。
贾家，是他易中海的“自留地”，是他未来养老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是他用来拿捏全院人心的道德筹码。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必须把这个陈建军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必须找到他的“七寸”，找到能拿捏他的东西。否则，这院子，就要乱了。
第二天下午，西斜的太阳将院子里人影拉得老长。
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踱到了前院。他的目标很明确——三大爷，阎埠贵。
整个院里，要论算计和爱打听，没人比得过这位“算盘精”。
阎埠贵正趴在自家门口的小桌上，捏着一根短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头，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阎，又算计这个月的开销呢？”
易中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带着几分长者的熟稔与关怀。
阎埠贵猛地抬头，看到是易中海，脸上立刻堆起菊花般的褶子，手忙脚乱地将铅笔和小本子收好。
“哎呦，一大爷，您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搬过一个小马扎。
“嗨，瞎划拉呢，不算计着过日子不行啊，家里人口多，哪儿都得花钱。”
易中海顺势坐下，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先是闲聊了几句厂里的生产任务，又问了问阎埠贵家孩子的学习，铺垫做得十足。
终于，他话锋一转，仿佛是刚想起来一般。
“对了，咱们院新来的那个小陈，建军。看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咱们做老邻居的，能帮衬的地方，可得帮衬着点。”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抛出问题。
“他老家是哪儿的？在厂里具体做什么的，你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