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不似凡间的任何花香、果香、或是饭食之香。
它清冽，甘醇，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只是闻上一闻，便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连日来的阴郁和烦闷，都为之一振！
朱元璋端坐在殿中，当那碗粥被马皇后亲手端到他面前时，他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碗中的粥，温润如玉，每一粒米都清晰可见，却又仿佛融化在了粥水里，散发着氤氲的白气。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粥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
米粥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瞬间滑入腹中。
下一刻，那股暖流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微的热线，奔腾着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
朱元璋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
这些时日以来，因焦虑而紧绷的神经，因不眠而酸痛的筋骨，因忧思而混沌的头脑……所有的一切疲惫与不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温暖的力量一扫而空！
甚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早年在战场上纵马厮杀时，腰背间留下的那几处顽固的旧伤，那股盘踞多年的阴寒痛楚，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减轻了不止三分！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好东西！”
“真是神物啊！”
朱元璋双目圆睁，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赞叹，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重八。”
马皇后微笑着坐在他的身边，亲自为他拭去额角渗出的细汗，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看，咱二哥在‘阴间’吃的‘口粮’，到了咱们这凡间的土地上，竟能长出这等仙米来。”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顿了顿，那双总是充满着慈爱与包容的眼中，此刻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依咱看，二哥他老人家，哪里是怪罪咱们，又哪里是在受苦。”
“他分明是想用咱们这些凡人看得懂，也想得到的方式，来点化咱们呐！”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元璋的心脏之上。
他端着那碗粥，动作僵住了。
点化？
马皇后伸出温润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是想告诉咱们，咱们眼里的‘土’，在他那里，却是能活人无数的‘粮’。”
“他这是在点化咱们，别总盯着大明这一亩三分地。”
“要睁开眼睛看看，天外，还有天啊！”
天外……还有天！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颗因贫苦出身，因战乱求生，而对土地有着近乎偏执的依赖，对商贸、对海外、对一切未知事物都充满着警惕和排斥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崩塌的动摇。
他端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玉粥，呆呆地，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巍峨的宫墙，是广阔的应天府。
再往外，是他亲手打下的大明江山。
而江山之外呢？
大海之外呢？
那天穹之上呢？
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