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雾之海,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的枷锁,崩碎了。
那道神将「净化」的敕令落下,禁锢着万事万物的无形伟力,便如潮水般退去。
朱棣的身躯猛地一颤,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求生的本能,让他和所有幸存的船员在恢复行动的第一个刹那,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刃,重新摆出了搏命的防御姿态。
可怖的嘶吼,消失了。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妖邪独有的腥臭,也消失了。
他们绷紧了每一寸肌肉,瞪大了充血的双眼,准备迎接那早已注定的,被妖魔分食的惨烈结局。
然而,什么都没有。
眼前,空空如也。
那些足以将他们拖入无间地狱,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的无数妖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皎洁的金色光晕。
那光,温暖而不灼热,神圣而不刺目,如同最温柔的月华,将他们,将整艘在狂暴攻击下已然破败不堪的旗舰,都轻柔地笼罩了起来。
这是什么?
陷阱?
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妖术?
朱棣心弦紧绷,握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但下一刻,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对生死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胸膛被利爪整个刨开,肠穿肚烂,本已在时间静止前就断了气的亲兵,他那狰狞外翻的伤口边缘,血肉竟开始蠕动!
金色的光华,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主动地,有序地,将他断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破碎的脏器,重新编织、缝合、归位!
那可怖的创口,就在所有人圆睁的双目注视下,以一种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的速度,迅速收拢,愈合!
光滑的皮肤重新生长,覆盖了一切。
转瞬之间,那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痕。
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士兵,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还活着。
“我……我……”
他发出了不成调的音节,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狂喜。
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只是一个开始。
金光所及之处,便是神迹降临之地。
所有船员身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无论是被撕开的皮肉,还是被触手勒出的骇人瘀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断掉的骨骼在体内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自行接续。
一个被妖鱼咬掉半边肩膀的士兵,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肩胛骨处血肉滋生,一条崭新的手臂,竟在短短十数息内,重新生长了出来!
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濒临死亡、气息奄奄的士兵,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变得红润,重新焕发了沛然的生机!
力量,回到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活……活过来了!”
“我的手!我的手长回来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压抑的惊呼与泣不成声的呜咽,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他们呆呆地抚摸着自己光滑如初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脑中一片空白,宛如身处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梦境。
朱棣低头。
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也已消失无踪。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淌,将他早已透支的体力与精神,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就是神仙的手段?
救死人,活白骨。
这便是二叔的力量吗?
朱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悬浮于天际的身影。
神将魏青。
他做完这一切,却彷彿只是掸了掸那身由光芒织就的甲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