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彷彿从万丈悬崖坠落,却在触地前被一团温暖的棉絮稳稳接住。
下一刻,脚下已是坚实的触感。
朱棣猛地睁开双眼,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指,骨节根根凸起,绷得死紧。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与厮杀并未到来。
周遭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心志坚如钢铁的燕王,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里,便是「天舟」。
没有墙壁的边界,只有一片无垠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如同一片被禁锢在室内的天空,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脚下的地面,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倒映着他们一行人清晰的身影。
朱棣低头,能看见自己龙袍上每一根金线的反光。
他试探着抬脚,再落下。
没有声音。
落针可闻。
不,这里连针落地的声音都不会有。
整个空间,安静到了一种令人心慌的程度。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都彷彿被这片诡异的洁净与空旷吞噬了。
最让朱棣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里……没有活人。
一个都没有。
没有掌舵的水手,没有侍立的卫兵,甚至连一个引路的仆役都看不到。
这里空旷得,像是一座属于神明的,巨大而冰冷的陵寝。
“陛下……”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串的颤抖,她抓着朱棣衣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姚广孝那张永远智珠在握的脸,此刻也褪去了所有从容。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从那光滑如镜的穹顶,到地面上那些正在无声移动的“东西”,眼神中的震撼,正逐渐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知欲所取代。
郑和更是脸色苍白,紧紧跟在最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到了那些“东西”。
一些形如八爪蜘蛛的金属造物,正用锋利的节肢攀附在穹顶之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稳姿态高速爬行,用臂端的某种光束,擦拭着他们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尘埃。
地面上,则有更多如同黑色甲虫般的金属块,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过,彼此交错,却永远不会碰撞。它们运送着一些朱棣等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精密器物,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充满了某种冰冷的秩序感。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
这里,只是没有“人”而已。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即将把人的理智压垮之际。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最深处凭空生出。
那声音并非经由耳廓,它没有音调,不辨男女,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他们的认知之中。
【欢迎来到「潜龙」级深海勘探舰,尊敬的大明来客。】
“谁?!”
朱棣厉喝出声,身体瞬间紧绷如满弓之弦,「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徐妙云花容失色,与郑和一同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姚广孝则是浑身一震,双目圆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大的震撼堵住了喉咙。
【我是本舰的智能核心,代号「天机」。】
那个“意念”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彷彿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敌意。
【请不必惊慌,「天机」并无实体,只是负责引导各位。】
这句话,精准地回应了他们拔刀的动作和紧张的搜寻。
它……能看见他们?
甚至,能洞悉他们的想法?
朱棣握刀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感到无力。敌人就在眼前,却无形无相,无处可寻。
【魏青将军已为各位安排好休息区,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们正前方那面严丝合缝的纯白墙壁,忽然间,没有发出任何机括转动的声响,就那么平滑地、无声地向两侧收缩,露出一条同样光洁明亮的通道。
那通道的深处,是未知的黑暗。
朱棣、姚广孝、徐妙云,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