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2月,莫斯科。
克格勃总部,卢比扬卡。
这栋俯瞰着捷尔任斯基广场的黄砖建筑,在阴郁的铅灰色天幕下,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它的内部,空气粘稠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力。陈旧纸张的霉味,劣质“白海”牌香烟的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权力与死亡交织的独特气味。
肃杀。
压抑。
在一间宽敞但灯光昏暗的会议室内,一场冗长的内部研讨会正在消磨着所有人的生命。
讲台上,那位来自理论研究部门的老专家,声音干瘪,每一个字都带着西伯利亚寒风的萧索。他干枯的嘴唇开合着,不断重复那些早已失去生命力的词句。
“……关于东欧地区情报网络安全性的新挑战与应对策略……”
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注入在场每一个年轻特工的神经末梢,瓦解着他们的意志。
伊洛夫,一个二十二岁的初级情报分析员,正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
一个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这个位置完美地诠释了他在这个庞大情报机器中的地位——无足轻重。
他低着头,指尖在笔记本粗糙的纸页上无意识地画着螺旋。一个接一个,盘旋的线条仿佛要将他自己的意识也卷入那无尽的混沌漩涡。
脑子里一片空白。
困意是浓雾,正一点点侵蚀他最后的清醒。眼皮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紧绷的神经。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嗡——
一声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轰鸣,不是来自听觉,而是源自颅骨内部的剧烈震颤!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振动,让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记忆洪流,携裹着二十一世纪光怪陆离的喧嚣与信息,冲破了时空的堤坝。
它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悍然撞入他的脑海!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高速铁路化作银色的闪电撕裂大地,带来失重的眩晕。
智能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构成了信息的宇宙,亿万字节的数据流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
还有那无数张鲜活的面孔,说着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中文!
“轰!”
剧烈的冲击让他身体猛地一弓,胸口向内塌陷,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榨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整个人从坚硬的木质椅子上滑落,身体重重地撞向冰冷的地板。
“伊洛夫?你还好吗?”
一缕淡淡的、混杂着雪松与少女体香的气息钻入鼻腔。
一只手肘的温度隔着制服布料,轻轻触碰他的胳膊,带着一丝急切。
一道悦耳的女声在他耳边低语,那份关切无法掩饰。
伊洛夫猛地抬头。
一张脸庞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近在咫尺。
她的肌肤白皙,是初冬新雪的颜色。鼻梁高挺,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最惊心动魄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蓝色眼眸,是冰封贝加尔湖最深处的颜色。
澄澈。
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卡捷琳娜。
他的搭档。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孩。
名义上,她是负责指导他熟悉工作的“实习导师”。
但在那股新涌入的记忆中,他与她的关系,远比这复杂得多。
也危险得多。
她是克格勃副主席奥尔洛夫将军的独生女。
是这座压抑堡垒里人人艳羡却又不敢靠近的明珠。
更是……他交往了三个月的秘密恋人。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