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金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在他的耳中汇聚成一片轰鸣的怒涛。
那句“扭转这个联盟摇摇欲坠的国运”,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实质的烙铁,在他的灵魂深处烫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所经历的一切训练,他所秉持的一切信念,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
然后,又以一种更加宏伟、更加狂热的姿态,重新矗立起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得发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
“你要怎么做?”
这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巨浪裹挟着冲向未知新世界的战栗。
一种被那石破天惊的宣言,从灵魂最深处点燃的灼热。
面对挚友近乎于奉上忠诚的追问,伊洛夫没有半分隐瞒。
他从窗边转过身,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如同勘破了时间长河的古老智者。
“我们现在看到的经济困顿,物资短缺,都只是表象。”
伊洛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准与冰冷,一层层剥开这个庞大帝国光鲜外衣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真正的病根,不在工厂,不在农庄,而在克里姆林宫,在我们这些人的头脑里。”
“病根,是从上至下的信仰崩塌和思想混乱。”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普金的内心。
“当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那些本该是国家脊梁的人,不再相信自己所捍卫的主义,不再为胸前的勋章而感到荣耀,反而开始质疑自己奋斗一生的意义,转而将西方的所谓‘自由’奉为圭臬时……”
伊洛夫顿了顿,每一个字的停顿,都让房间里的死寂更添一分重量。
“这个国家,就已经失去了灵魂。”
他毫不客气地举起了手术刀,对准了此刻正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歌巴乔夫,以及他所推行的改革。
“他就像一个蹩脚的医生。”
伊洛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面对一个因为长期内耗而体质虚弱的病人,他不想着如何固本培元,调理脏腑,却只知道从西方搬来那些虎狼猛药,一剂接着一剂地猛灌下去。”
“他以为这样能药到病除,能让病人一夜之间变得强壮。”
“他根本不懂,苏熊这具体格,早已适应了严寒与烈酒,根本无法承受那种从基因层面进行改造的猛药。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五脏六腑的全面衰竭,加速整个肌体的崩溃!”
轰!
伊洛夫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普金的心口上。
这些话,太过于惊世骇俗,却又如此精准地,说出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盘根错节的困惑与担忧。
那些他隐约感觉到,却又不敢深入去想的黑暗,被伊洛夫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彻底揭开。
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感,混杂着巨大的恐惧与兴奋,席卷了普金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过身体,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我们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渴望得到答案的坚定。
伊洛夫看着他,眼神中的冰冷逐渐褪去,化为一种深沉的、足以容纳星辰大海的欣赏。
他缓缓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写下了八个字。
“固本培元,有限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