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射进来的光线,在维克多转过身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倾斜的阴影。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那份属于财政部长的威严与自信,仿佛凝固在他周身的空气里。
伊洛夫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水杯还带着饮水机残留的冰冷,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皮肤。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份自以为是的从容,眼神中的冰冷愈发深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
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审判。
猎物已经踏入了陷阱最深处,却还在为自己叼到了一块腐肉而沾沾自喜。
游戏,该结束了。
伊洛夫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更为僻静的走廊。这里是财政部大楼的侧翼,鲜有人至,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他绕过了财政部长维克多。
他绕过了所有常规的、繁琐的、必然会被拦截的汇报流程。
他走进一间用作临时通讯的保密室,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部深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拿起了听筒,拨通了一个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没有客套的问候,只有冰冷的、公式化的身份验证。
通过他的岳父,克格勃主席奥尔洛夫将军建立的秘密渠道,一份会面申请被直接送往权力的最顶端。
克里姆林宫,最高领袖办公室。
申请的标题,每一个字都淬着足以让整个官僚系统为之颤抖的寒意。
“关于联盟金融系统存在系统性叛国风险的紧急报告”。
这份申请,不再是湖面上的石子。
它是一枚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处,引爆了足以掀翻巨轮的暗流。
……
维克多·雅佐夫部长的办公室里,昂贵的古巴雪茄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志得意满的内部会议,安娜送来的那份“铁证”让他彻底掌握了主动权。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利用这份功劳,在下一次的中央委员会上,为自己谋求一个更有分量的位置。
伊洛夫那个年轻人,已经被他彻底看穿了。
一个靠着岳父余荫的幸运儿,一个在真正的权力角逐中不堪一击的理想主义者。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那台象征着核心圈子身份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
这声鸣叫,击碎了满室的安逸。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他安插在克里姆林宫办公厅的亲信,那位副主任惊惶失措、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部长同志!出事了!”
“伊洛夫!他……他直接向最高领袖办公室递交了紧急会面申请!”
维克多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内容?”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标题是……‘系统性叛国风险’!”
“叛国”!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烙进了维克多·雅佐夫的神经!
他手一抖,那支价值不菲的雪茄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个词!
维克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份刚刚还充斥在胸腔里的狂喜与自负,顷刻间化为冰冷的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头耐心耗尽、露出獠牙的饿狼!
“压下去!”他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用一切办法,把他的申请给我压下去!就说领袖日程已满,让他排队!排到明年!”
他动用了自己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