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授权书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普金却感觉自己的掌心滚烫,几乎要将这薄薄的纸张点燃。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从胸膛深处喷薄而出的灼热气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束缚在他身上的无形枷锁,那些由陈腐规则与人情世故织成的蛛网,在伊洛夫“清除一切障碍”的命令下,被彻底焚烧殆尽。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德累斯顿寒夜里冰冷的街道,是无数次在内部调查中被强行中止的卷宗,是被上级以“顾全大局”为名压下的怒火。
现在,大局已变。
他,就是新的大局。
普金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烈焰已经收敛,凝聚成两点极度危险的寒芒。他将授权书仔细地折叠好,放入上衣的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向伊洛夫微微颔首,转身,迈步。
动作沉稳,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踏在莫斯科权力中枢的神经之上。
……
伊洛夫被任命为“联盟经济安全最高全权代表”的消息,并未通过官方媒体昭告天下。它以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通过克里姆林宫内部加密的电传线路,如同一道无声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联盟各大部委的最高层。
财政部。
部长维克多·雅佐夫的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这位一向以优雅和沉稳著称的部长,此刻正瘫坐在自己那张巨大的、由卡累利阿白桦木制成的办公桌后。他手中的那支万宝龙金笔,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桌上的电传文件,只有寥寥数行字。
但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骨髓。
他整整呆坐了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他只觉得彻骨的冰寒,从尾椎一路蔓延到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凝固了。
联盟经济安全最高全权代表!
节制各大强力部门!
雅佐夫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咀嚼着这个长得吓人的头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布局、那些试图给伊洛夫制造麻烦的小动作,此刻在他的记忆里回放,却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悲。
他像一个在铁轨上精心堆砌沙堡的孩童,却没注意到远方正有一列钢铁洪流呼啸而来。
碾碎一切。
他完了。
这个念头,不是猜测,不是预感,而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与伊洛夫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博弈的可能。对方手中握着的,是来自最高权力核心的绝对意志。
他连跪地求饶的资格,都已经被剥夺。
末日,已经降临。
绝望,是疯狂最好的催化剂。雅佐夫那张一向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的眼神从呆滞变得扭曲,从恐惧变得狰狞。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红色电话,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几乎拨错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的声音吼道。
“帕夫洛夫!是我,维克多!”
国家银行行长帕夫洛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傲慢与不耐:“什么事这么惊慌,维克多同志?我正在开会。”
“会议可以结束了!”雅佐夫的声音尖利起来,“我们所有人的会议,都该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