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别院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枢城主钱四海亲自遣人送来一份以金漆封印、盖有七宗联合印记的玉质请柬,邀请张昊于巳时三刻,前往城主府核心区域的“七曜议事厅”,参加关乎七宗会武最终安排的紧急高层会议。
“张师侄,此会非同小可。”前来送请柬的星衍执事面色凝重,“与会者皆是七宗在天枢城的最高代表,甚至可能有宗主或太上长老的意念投影降临。会议将最终决定会武是否继续、以何种形式继续。按惯例,本无弟子列席之理,但……你如今身份特殊,功绩卓著,城主与总盟特批,许你以‘特殊顾问’身份旁听,必要时可陈述意见。”
张昊接过请柬,入手温凉,其上流转的灵气与隐隐的威严感,彰显着此次会议的分量。他知道,这既是殊荣,也是考验。在那些真正掌控南荒格局的大人物面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无限放大和解读。
“晚辈明白了,定当谨言慎行。”张昊点头。
巳时三刻,七曜议事厅。
此地乃是城主府禁地中的禁地,位于一座独立的山腹之内,以整块巨大的“镇魂玉”雕琢而成,呈七边形,对应七星。穹顶镶嵌着七颗硕大的夜明珠,模拟星辰排列,垂下朦胧清辉。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同样呈七边形的墨玉圆桌,周围摆放着七张造型古朴、气息各异的玉座。此刻,已有六张玉座上有人影浮现。
张昊在星衍执事的引领下,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坐在了圆桌外围一圈稍矮的、专为记录或顾问设置的席位上。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目,那些端坐玉座之上的身影,气息或渊深如海,或炽烈如阳,或缥缈如云,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或彼此的无声对峙中。
星衍执事低声快速为他介绍:“正北方,紫袍金冠,乃是我天枢宗宗主‘紫微真人’的意念投影,坐镇主场。其左手边,青袍木簪,是青木宗大长老‘青灵子’。右手边,赤发红眉,是神火门副门主‘炎煌’。对面,白纱蒙面,身姿绰约,是幻月宗宗主‘月胧仙子’的投影。再过去,灰袍肃穆,是厚土宗宗主‘地藏’。最后那位,黑袍冷峻,是玄剑宗此行的首席长老‘绝影剑’顾长风。流云宗战殿殿主已在路上,稍后便到。”
张昊默默记下,规则之眼悄然扫过。这些投影或真身,最弱者也是金丹后期,更有数位气息晦涩,恐怕已触摸到元婴门槛。仅仅是静坐于此,无意间散发的灵压交织,便让这议事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连呼吸都会感到困难。
片刻后,流云宗战殿殿主匆匆而入,对众人略一致意,在属于流云宗的玉座上坐下。他看了一眼张昊,微微颔首。
“既然人到齐了,那便开始吧。”主位的紫微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夜之事,想必诸位都已清楚。魔门贼子狼子野心,布局深远,幸得天佑,阴谋败露,未酿成大祸。然会武在即,魔踪隐现,人心浮动。今日之议,首在定夺:七宗会武,是否如期举行?若举行,当以何形式?需有何变革?”
话音刚落,神火门副门主炎煌便瓮声瓮气地接口:“还议什么?魔门猖獗至此,竟敢在我等眼皮底下布下如此绝阵!此时举办会武,岂不是将各宗菁英弟子置于险地?依老夫之见,会武延期,先集中力量,肃清魔患,再论其他!”
“炎煌道友此言差矣。”青木宗大长老青灵子捋须摇头,声音温润,“魔门之患,非一日之寒。若因魔门搅局,我便怯而不前,延期会武,岂不是正中其下怀,示弱于人?会武关乎各宗未来百年气运与资源分配,岂能轻言延期?当如期举行,且要办得更加隆重,以彰我正道不屈之志,亦可借此机会,考校弟子心性,甄别可能潜伏之奸细。”
“青灵子道友说得轻巧!”厚土宗宗主地藏声音沉闷,“如何保证安全?难道再出一个‘百煞炼魂大阵’?届时谁来负责?昨夜若非……”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外围的张昊,“有意外之喜,后果不堪设想!安全无保障,一切皆空谈!”
幻月宗宗主月胧仙子轻笑一声,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冷意:“安全自然要保障。但会武岂能因噎废食?本宫倒觉得,魔门此举,反而给了我们会武变革之机。以往擂台比试,虽见真章,却失之僵化。不若……换一种更能体现应变、协作、乃至心志的方式。”
玄剑宗顾长老言简意赅:“同意变革。但需有万全预案。”
流云宗殿主沉声道:“我宗弟子张昊昨夜立下大功,但也险些丧命。安全确为第一要务。变革会武形式,我无异议,但具体章程,需细致推敲,确保公允,且能有效防范魔门搅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渐起。有坚持延期的,有主张强硬的,有提出各种变革设想的,但大多流于空泛,或夹杂私心。紫微真人闭目倾听,不置可否。
张昊坐在外围,初始还认真听着,但很快便发现,这场关乎南荒未来年轻一代格局的会议,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争论往往离题万里。一人提出延期,另一人立刻反驳,然后开始细数历年魔患与各宗损失,演变成陈年旧账的扯皮。有人提出变革设想,却只言其利,不言其弊,更无具体执行细节,立刻被对手抓住漏洞猛攻。更有甚者,夹杂宗门私利,暗藏机锋,使得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会议进行了近一个时辰,除了争吵,毫无实质性进展。时间在无意义的车轱辘话和互相攻讦中流逝。张昊甚至看到,那位青木宗的青灵子长老,已经第三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并不存在的茶沫;神火门的炎煌副门主,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玉座扶手;幻月宗月胧仙子的投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显得意兴阑珊。
而端坐主位的紫微真人,依旧八风不动,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张昊心中暗叹。这些大佬们或许修为通天,但在“开会”这门艺术上,显然还停留在原始的“比嗓门、耗时间”阶段。没有议程,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发言规则,全凭个人威望和心情控制节奏,效率能高才怪。
他想起了前世某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冗长会议,以及那些旨在提升效率的议事规则。一个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既然他的投诉系统能对“不公平战斗”、“非法建筑”、“数据安全”甚至“会议流程不公”(之前投诉过锦绣苑宴会)产生效果,那么,对于眼下这种“效率低下、程序混乱”的会议本身,是否也能……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