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碑林废墟营地后,六人组成的先行队伍,便如同六枚投入浓墨的棋子,迅速被秘境深处更加诡谲、混乱的灰暗所吞没。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单纯的废墟,而是一种介乎固态与能量态之间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暗色胶质。空气中弥漫的法则乱流更加细微、隐蔽,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地侵蚀着灵力护罩与心神。视线所及,不再是连绵的残骸,而是一座座扭曲的、由纯粹混乱能量构成的“山峰”,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扭曲力场,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态,偶尔还会喷吐出无声无息、却能瞬间湮灭一片区域的能量吐息。
这是一片法则的“乱葬岗”,是“万法葬地”混乱本源最为直观的体现。
“跟紧我,注意我标记的路径!”星衍手持星盘,走在最前。星盘上投射出朦胧的光影,正是他结合定星盘残片感应和赵苟那模糊的“光暗”标记,辛苦推演出的前进路线。光影路径蜿蜒曲折,如同在雷区中寻找生路,不断规避着那些肉眼难辨却致命的法则陷阱和能量暗流。
冷无言走在侧翼,怀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凌厉的剑意已如同无形的扫帚,将前方一些过于活跃、试图缠绕上来的混乱能量丝缕斩断、驱散。他的步伐稳定,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阴影或扭曲能量背后的袭击。
柳幻儿与另一名天枢宗弟子居中,柳幻儿身法飘忽,月华般的灵力在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迷障,不仅扰乱了可能存在的窥探,也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到环境中精神层面的异常波动。那天枢宗弟子则辅助星衍,不断将实时感知到的能量波动与星盘推演进行校对、微调。
张昊走在队伍靠后位置,一边跟随,一边全力运转“公道神心”。他并未展开完整的领域雏形,而是将那“秩序”意蕴如同薄纱般均匀覆盖在队伍外围大约三丈范围。这个范围内,那些最为细微、最具侵蚀性的混乱能量余波,会被这股“秩序”力量本能地排斥、抚平,大大减轻了队伍整体的防护压力。同时,他也在不断熟悉和微调这种力量,试图找出消耗与效果的最佳平衡点。
另一名天枢宗弟子殿后,负责警戒后方。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即便有星衍推演路径和赵苟的模糊预警,有冷无言的剑意开道,有张昊的秩序抚平,他们依然遭遇了数次险情。
一次是穿过一片看似平静的、布满彩色晶簇的区域时,晶簇毫无征兆地集体共振,爆发出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法则噪音”,除了张昊(公道神心稳固)和冷无言(剑意纯粹凝练)稍好,其他四人都是瞬间头晕目眩,灵力紊乱,差点被随后涌来的混乱能量潮汐吞没。
另一次,是路径前方突然裂开一道横亘数百丈的“法则断层”,断层内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和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法则浆流”,根本无法通行。星衍不得不紧急重新推演,绕了一个大圈,期间还惊动了一群栖息在断层边缘阴影中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和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魇灵”,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后,众人才得以脱身,但消耗不小。
时间在提心吊胆与艰苦跋涉中流逝。按照秘境意志的“三十日”时限和张昊与营地约定的“七日”之期,他们必须高效前行。
三日后,一行人疲惫不堪地翻越了一片由无数破碎法则碎片堆积而成的、如同刀山般的崎岖地带后,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前方,灰暗混沌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光明,而是一种……“有序”到了极致的显现。一片广袤无垠的、呈现出柔和乳白色的“地基”悬浮在虚无之中,地基之上,不再是混乱的能量乱流或扭曲地貌,而是流淌着清晰、稳定、却又蕴含着无穷玄奥的法则辉光。无数细小而精密的符文在这些辉光中生生灭灭,如同呼吸。
而在这片“有序地基”的正中央,一座无法估量其高度的“阶梯”拔地而起,直插入上方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与法则脉络的虚空之中。
那阶梯并非实体石材或金属铸造,而是由无数层层叠叠、不断流转变化的法则锁链、符文光带、以及凝如实质的秩序能量构成!它并非笔直向上,而是盘旋蜿蜒,每一级“台阶”都宽阔无比,足以容纳数十人并立,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各不相同、却都磅礴深邃的法则意蕴。有些台阶炽热如火,有些冰寒如渊,有些锋锐如剑,有些厚重如山,有些则充满了生机、死寂、时光、空间等更加抽象玄妙的气息。
这便是“万法阶梯”!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那股恢弘、古老、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它是这片混乱秘境中,秩序与法则的终极体现,是通往最终奥秘的唯一路径。
在阶梯的最下方,乳白色“地基”的边缘,已经零零散散地站立着一些人影。
张昊等人凝神望去,心中微震。那些人影气息皆是不弱,赫然是其他提前抵达此处的各宗天骄!他们显然是凭借各自手段或运气,穿过了重重险阻,先一步来到了这里。人数大约有二十余人,分成了几个小团体站立,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张昊看到了神火门那个赤发红眉的桀骜青年,看到了厚土宗、青木宗残存队伍中领头的几人,甚至还看到了……烈火峰的炎烬!他竟然也活着抵达了此处,身边跟着一名同门,两人气息阴沉,站在最外围。
显然,秘境意志的召唤并非只针对碑林幸存者,所有在时限内抵达一定区域、展现出足够潜力或实力的探索者,都可能被接引或感知到此处。
张昊六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这些先行者的目光。目光中有审视,有惊讶,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来自炎烬和神火门的方向)。
“流云宗的人?他们竟然也来了?”
“听说碑林那边发生了剧变,几乎全军覆没……他们居然能活着走出来?”
“那个就是张昊?据说在碑林搞出了大动静……”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响起。
张昊等人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们快步走到“地基”边缘,仰望着那震撼人心的万法阶梯。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恐怖威压与玄奥气息,仿佛每一级台阶都承载着一种大道的片段。
就在这时,那宏大、古老、冰冷的秘境意志,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再次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站在“地基”上的人心头:
“抵达者,共二十七人。”
“最终试炼——‘万法归源’,开启。”
“规则如下:”
“一、攀登‘万法阶梯’。阶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蕴含万法真意。”
“二、每级阶梯皆有考验,或为法则投影对战,或为心性磨砺,或为悟性测试,或为综合战力评估。越往上,考验越难。”
“三、禁止参与者之间致死性攻击,违者剥夺资格,就地抹杀。其余竞争手段,不限。”
“四、率先登顶者,可获得‘万象源种’及‘巡天’遗泽。余者,按登临高度及表现,可获得相应法则感悟或遗迹馈赠。”
“五、时限:自此刻起,至秘境关闭(约二十七个秘境日)。未登顶者,届时将根据表现传送离开。”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