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界图录》所在的那片混沌空间,重新站在知微殿古朴的石门前,张昊的心境与进入时已然不同。
门外的星光依旧清冷,云海依旧翻腾,天机阁的星宫在苍穹中静默运转。守阁人闭目盘坐,仿佛从未移动过。天机阁阁主的投影已然消散,只余青玄真人与苏瑶静候。
“师父。”苏瑶看向张昊,清冷的眸子中带着询问。
张昊对守阁人躬身一礼,然后走向青玄真人与苏瑶,微微摇头,示意此地不宜多言。
青玄真人了然,对守阁人拱手告辞。守阁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石门再次无声关闭,将那蕴含着诸天万界一角秘密的殿堂重新隔绝于世。
三人离开天机阁核心禁地,踏上返回流云宗的归途。一路上,气氛沉默。
张昊脑海中,依旧回响着“深渊前线”、“守望堡垒”、“规则蠕虫”这些冰冷而沉重的名词,以及那幅撕裂世界的巨大“伤疤”和渺小而顽强的堡垒光影。这些碎片信息,虽然残缺,却将“域外威胁”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具体而残酷的画面。
他明白,天机阁阁主和守阁人,必然知晓更多。但他们没有多说,或许是出于保护,或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许……连他们也未能窥见全貌。
回到流云宗驻地,青玄真人安排了静室,让张昊和苏瑶先行休息调整。
静室中,只剩下两人。
“师弟,那《万界图录》……”苏瑶打破沉默。
张昊没有隐瞒,将自己最后时刻以“投诉”方式略微优化信息感知、并捕捉到那几个关键信息碎片的事情,简略告知。苏瑶是他的同门师姐,更是在秘境中共历生死的伙伴,且其师父瑶光真君显然也牵涉极深,告诉她并无不妥。
听完张昊的叙述,苏瑶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凝重之色。她自幼在瑶光峰长大,师父瑶光真君虽常年闭关,言谈极少,但她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和对天外虚空的凝望,都让苏瑶隐隐感到这个世界之外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威胁。如今,这些猜测被张昊带回来的信息部分证实了。
“深渊前线……真正的战场……”苏瑶低声重复,眼中剑意微凝,“师父她,或许早已知道。”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一道淡青色的传讯灵光穿透禁制,悬浮在苏瑶面前。
苏瑶伸手一点,灵光散开,化作一道清冷而略带空灵的女声,直接在她和张昊心神中响起:
“瑶儿,带张昊来瑶光峰。立刻。”
是瑶光真君的声音!而且语气中带着罕见的、不容置疑的急迫。
苏瑶与张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瑶光真君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流云宗内见过她真容的人都极少。如今竟然主动传讯,且如此急切要见张昊?
“师父出关了?”苏瑶起身,对张昊道,“走吧,师弟。师父要见你。”
张昊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点了点头。瑶光真君,这位名义上的师父,虽然未曾亲自教导过他一日,但其神秘与强大,早已在流云宗内成为传说。她能在此刻出关召见,必然与秘境之事、域外之秘,以及他新获得的能力息息相关。
两人不再耽搁,离开静室,御剑而起,径直朝着流云宗深处、那片终年被云雾缭绕、寻常弟子不得靠近的禁地——瑶光峰飞去。
飞行途中,张昊俯瞰下方。
流云宗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山门处聚集了大量弟子,翘首以盼。显然,他们夺得七宗会武头名、张昊个人积分惊世的消息早已传回,宗门正准备举行盛大的庆贺仪式。
只是,这表面的荣耀与喧闹,在知晓了“深渊前线”与“域外阴影”的张昊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色彩。这个世界,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很快,瑶光峰映入眼帘。
那并非一座寻常意义上的山峰。它如同从云海中直接生长而出的一柄青玉巨剑,笔直陡峭,通体笼罩在淡淡的、仿佛能净化心神的月白色光晕之中。峰顶隐没在更高处的云霞里,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空灵、又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寂寥气息。
苏瑶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领着张昊沿着一条隐于云气中的无形路径,蜿蜒向上。周围禁制重重,但似乎识别出了苏瑶的气息,并未触发。
越往上,灵气越发精纯浓郁,甚至带着一丝法则的清凉意蕴。空气寂静无声,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了。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流动的云霞,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并非尖耸,而是一片宽阔平整的玉台,方圆约有百丈。玉台边缘云雾翻腾,如同仙境。中央,则是一座样式极其古朴简单的青色竹楼,竹楼前,一棵看不出年岁、枝叶却流转着淡淡星辉的古树静静矗立。
竹楼的门扉虚掩。
苏瑶在竹楼前十步外停下,恭敬行礼:“师父,弟子苏瑶,携张昊师弟前来拜见。”
张昊也跟着躬身行礼:“弟子张昊,拜见师尊。”
竹楼内寂静片刻。
然后,那虚掩的门扉,无声地完全打开。
一个身影,缓缓从竹楼内的阴影中走出,来到门前的星光古树下。
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张昊心中微微一震。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威严老者,或者仙风道骨的老道形象。
那是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最简单的月白色广袖长裙,青丝如瀑,仅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些许。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但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非苏瑶那种剑心通明的清澈锐利,也非天机阁阁主那般深邃威严。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亘古光阴、历尽了世事沧桑后的极致平静与空灵。眸中映照着古树的星辉与天边的流云,却又似乎空无一物,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了无穷遥远的彼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威压散发,却自然而然与整座瑶光峰、与周围的云海星辉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亘古如此。
这便是瑶光真君,流云宗最神秘、最强大的几位老祖之一,张昊的挂名师父。
瑶光真君的目光,先是落在苏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微微颔首:“瑶儿,辛苦了。”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张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张昊感觉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识海深处那枚灰金色的“公道神心”和微弱的【即时公道领域】,都似乎在这目光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注视”和“解析”的本能反应。
瑶光真君看了他片刻,空灵的眸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