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旧书卷混合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爆出的细微轻响。
当朝天子周泰,指尖捻着那份从南海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战报,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看完了。
“好!”
周泰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赏。
“好一个张龙!好一个阵斩宗师!”
然而,这股激赏仅仅持续了片刻。
一股更为猛烈的、冰冷刺骨的怒火,从他深邃的眼底涌了上来。
他不是傻子!
一个初出茅庐的正六品翊麾校尉,为何会被指派去执行护送南庆使团这种等级的“前锋护航”任务?
一场看似寻常的护航,为何会精准地遭遇东夷城九品大宗师的伏击截杀?
这背后若没有猫腻,他这个大周天子,也就白当了!
王子腾……王夫人……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周泰的眼神瞬间冷得能冻结空气。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去敲打、去撼动那些盘根错节,早已将手伸进军中的四王八公等旧勋贵势力。
没想到,他们自己把刀柄,结结实实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戴权。”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直躬身立在阴影中的内行厂总管戴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奴婢在。”
“宣。”
周泰只说了一个字。
“贾环,入宫觐见!”
一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荣国府上空短暂的平静。
当贾环踏入御书房时,殿内所有的内侍与宫女都已被屏退。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无形的皇权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心惊胆战,两股战栗。
贾环却站得笔直。
周泰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目光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贾环,你可知罪?”
皇帝的声音没有温度,在空旷的殿内激起一阵低沉的回响。
“臣不知。”
贾环拱手,不卑不亢。
他的回答让周泰眉梢微微一挑。
“哼。”
一声冷哼。
周泰抓起案上那份战报,手腕一抖,直接朝贾环脸上丢了过去。
“你举荐的那个张龙,差点给朕惹出天大的麻烦!”
纸张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落在贾环的脚下。
“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泰身体前倾,一双龙目死死锁定着眼前的少年,威压陡然提升到了极致。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人的神魂之上。
这是试探。
更是拷问。
任何一句回答的错漏,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万劫不复。
贾环心中早已将所有应对推演了千百遍。
他弯腰,平静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战报,甚至没有去看上面的内容。
他半真半假地回道:“启禀陛下,张龙确是臣在天牢中偶然救下的一位奇人。”
“至于他的武功,臣只知他师承早已隐世的燕云十八骑,有过一番奇遇。具体如何,他未曾细说,臣也不敢多问。”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