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经能为她遮风挡雨,能给她提供接济,能让她看到一丝希望的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碎成了一片片捡不起来的瓦砾。
她的手,无意识地伸向炕头的抽屉。
打开。
里面是这个家全部的家当。
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毛票,一小把零碎的钢镚,还有几张薄薄的粮票。
她颤抖着手,将所有的钱和票都倒在炕上。
一张,一张地数。
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
粮票,连养活三个孩子和她自己半个月的粗粮都不够。
绝望。
一种冰冷黏腻,跗骨之蛆般的绝望,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起邻居们刚才偷偷议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定性了!是政治迫害!”
“阶级敌人呐!这下可完蛋了!”
“活该!谁让他们欺负烈士的后人!”
政治迫害。
阶级敌人。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抖,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邻里吵架,不是小偷小摸。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而发起这场斗争,并且取得完胜的,是隔壁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少年。
林卫!
那个看起来清秀文弱,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少年。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直击所有人的死穴。
他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一张大网,然后轻轻一拉,就把院里所有自以为是的“禽兽”们,全都变成了这场政治斗争中,死得不能再死的牺牲品。
秦淮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那不是恨。
到了此刻,她心中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那是恐惧。
是面对一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那扇门背后住着的,哪里是一个少年。
那分明是一个能微笑着搅动风云,能谈笑间决定别人生死存亡的魔鬼!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了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林卫……会不会连她也一起清算?
她也曾帮着婆婆说过话,也曾对林卫冷眼旁观,也曾默认傻柱去接济自己而招惹林卫。
在林卫眼中,自己算不算是“诬告从犯”?
算不算是“帮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害怕。
她怕得要死。
她怕林卫哪天心情不好,或者觉得她碍眼了,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一顶新的帽子扣在她和她的孩子头上。
她毫不怀疑林卫有这个能力。
继续留在这个院子,她和她的三个孩子,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成为了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逃离这个四合院!
逃离这个让她噩梦缠身的煞星!
秦淮茹的眼神,从空洞和恐惧,慢慢变得决绝。
她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家,这个埋葬了她青春和希望的牢笼。
卖掉它!
必须把这间房子卖掉!
带着孩子们,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林卫,没有这场噩梦的地方!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