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院里最后一点尘埃,也吹散了萦绕不散的血腥与算计。
四合院,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屋子里,林卫正将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整齐地放进行囊。他身旁,妹妹林月正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一口小铁锅和几样简单的厨具。
兄妹俩的东西不多,一个行囊,一个包裹,便是全部家当。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宁静。
街道办王主任那边已经打了包票,南下省亲的介绍信和证明文件,今天下午就能送来。
只要拿到那几张薄薄的纸,他们就可以立刻动身去火车站,彻底离开这座压抑的四九城。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即将抵达顶点时——
“砰!砰砰!”
粗暴而急促的敲门声猛地炸响,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林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锅差点脱手。
林卫眉头微皱,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囊,拉上拉链,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门刚一拉开,一个身影便踉跄着闯了进来,带着一股焦灼的热气。
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此刻的他,再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头发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平时熨烫得笔挺的干部服皱成一团,嘴角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抽动。
“小卫!小卫……”
他一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尾音甚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出大事了!”
林卫将他让进屋,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给王主任倒了杯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王主任,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塌下来了!真的要塌下来了!”
王主任一把抓住林卫的手臂,手指冰凉,还在哆嗦。他灌了一大口水,像是要压下心头的惊骇。
“下乡的批文……被压下了!”
这句话,让林月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紧紧攥住了哥哥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林卫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
只有一种仿佛万年玄冰深处透出的、彻骨的寒意。
“谁压的?”他问。
“革委会!”王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低,充满了恐惧和无力,“是革委会的胡主任!他亲手压下了你的所有文件!”
王主任在不大的屋子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林月的心尖上。
“我去找他了,我提了你揭发易中海他们的功劳,我提了孙教授,甚至还隐晦地提了赵副主任的面子……没用!全都没用!他油盐不进,就一句话,‘这个人的文件,暂时放一放’!”
“‘暂时放一放’……这在机关里就是死缓!就是无限期地搁置!”
王主任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痛苦。
“我实在没办法,就托了革委会里的老关系,偷偷去打听……这才知道根源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凑到林卫跟前,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
“小卫,不是胡主任要针对你,是有人……有人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王主任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温度都骤然下降的名字。
“是那个聋老太太!”
林卫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在他肃清整个四合院的过程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冲突,只是默默看着一切发生的老人。
这张牌,藏得真深。
王主任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那个老太太,亲自去找了胡主任!我打听到了,胡主任的独子,当年在战场上,是老太太儿子的兵!他们是生死战友!”
“一次战役中,为了掩护胡主任的儿子撤退,老太太的儿子……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