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恐怖的未来景象中脱离出来，女娲宫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死寂。
一种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的死寂。
先前那幅末日绘卷带来的冲击，依旧在每个人的真灵深处疯狂回荡。圣人陨落，大道崩解，那只从无尽虚无中探出的苍白大手，以及那熟悉到让他们灵魂战栗的鸿钧气息，化作了一根根最恶毒的尖刺，扎进了他们的道心。
女娲的圣躯在微微颤抖。
她跌坐在云床之上，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蕴含着无尽慈悲与生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破碎。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虚空中一抓，仿佛想要抓住那已经彻底崩毁的山河社稷图碎片。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道心的一部分，随着那画卷的崩塌而一同碎裂了。那种撕裂感，远比任何肉身创伤要痛苦亿万倍。
太上老子，这位向来无为、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三清之首，此刻也无法维持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
他那双半开半阖，似乎永远在洞观世间虚妄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眼瞳深处，那副象征着天地至理的太极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阴阳二气紊乱不堪，几乎要冲破束缚，逆乱而出。
最终，太极图的旋转戛然而止。
定格了。
那代表着无为与顺应的道，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庞大的、更冷酷的意志，彻底碾碎。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往日为了西方大兴而奔走的算计与疾苦，只剩下同一种情绪。
那是被彻底愚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骇。
七宝妙树的断折，十二品功德金莲的枯萎……那不仅仅是法宝的损毁，那是他们大道的崩塌，是他们毕生所求的终点，竟是一场早已预设好的骗局。
“咔——”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不是法宝，不是空间。
是骨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声音的来源处。
通天教主。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由于用力过猛，他那足以捏碎星辰的指骨，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滴。
两滴。
殷红的圣血，顺着他紧攥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果然如此……”
他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果然如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到足以割裂时空的眼眸，此刻被一种疯狂的血色所充斥。沸腾的杀意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猩红煞气，在他周身缭绕、升腾！
整个女娲宫，都因为他一个人的情绪波动，而剧烈地嗡鸣起来！
“量劫……清扫天地……”
通天教主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量劫！”
“好一个天道大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震动九天的怒吼！
“原来，到了最后，连我等圣人，都只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意丢弃的祭品！”
这声怒吼，也点燃了其他圣人心中的那座火山。
“之前的一切怀疑，一切猜测，在刚刚那血淋淋的未来一角面前，都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元始天尊冷声说道。
他一向注重仪态，永远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面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他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一块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