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朝拜圣号,是万神意志的凝结,是宇宙权柄的共振。
其音浩瀚,其威煌煌,在所有观看光幕的生灵心中、灵魂深处,掀起了无穷无尽的惊涛骇浪。
余音未散,道韵犹存。
那漫天神圣向着凌霄宝殿至高帝座朝拜的景象,已然化作一道永恒的烙印,深刻在每一个存在的真灵之上,彻底将神话天庭的威仪与格调,推向了一个无法言喻的顶点。
西游世界,凌霄宝殿之内。
空气死寂。
先前因那天庭万部正神显化而带来的震撼,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剧烈的情绪所取代。
端坐于帝座之上的玉皇大帝,他头顶的十二旒冕冠,那串串温润的玉珠,正不受控制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叮当”声响。
他的身躯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积压了数十万年,乃至更久远岁月的磅礴情绪,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击着他的帝躯,他的神魂。
覆盖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坚逾神铁的扶手之上,竟被他无意识间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不是法力不济,也不是神通被破。
是一股灼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帝王的脸颊滑落。
这才是朕!
这才是真正的朕!
这才是真正的天庭!这才是统御诸天、执掌万界、号令群仙、俯瞰轮回的……三界共主!
他感觉自己执掌天庭以来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掣肘、所有的无奈与妥协,都在光幕中那万圣来朝的恢弘一幕下,被彻底洗刷,尽数烟消云散!
什么齐天大圣搅乱蟠桃会。
什么西天佛门阳奉阴违,不听调也不听宣。
什么下界妖王占山为王,自封尊号,视天条为无物。
在那个真正的、神话中的至高天庭面前,皆为尘埃!皆是浮云!
一念及此,这位西游世界的玉帝,竟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威严,发出一声混杂着无尽感慨、激动与释然的长长吐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灵山之上的气氛。
大雷音寺,万佛汇聚之地,此刻却听不到一丝禅唱,闻不到半点梵音。
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位佛陀、菩萨、罗汉的心头。
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一言不发。
他身后那轮象征着无上智慧与圆满佛法的璀璨佛光,此刻竟肉眼可见地收敛、黯淡下去,不再普照三千,而是堪堪护住己身。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佛眼。
他知道。
或者说,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
接下来,光幕之上所要呈现的,很可能就是对他西游佛门最无情,也是最彻底的“公开处刑”。
那将是一场无法辩驳、无法回避的降维打击。
果然。
光幕的画面,在那万圣朝拜的定格之后,骤然一转。
流光飞逝,因果重现。
一段曾经在【悟空篇】中惊鸿一瞥的场景,此刻被完整、清晰地重新演绎。
画面之中,是一片破碎的天穹。
一只沐浴着混沌气与滔天战意的神猴,其身形伟岸,毛发根根倒竖,闪烁着不灭的仙金光泽。
他手中那根足以撑开宇宙、定住沧海的神铁,每一次挥舞,都带动着大道法则的崩裂与哀鸣。
他一路从九天之外杀来,打穿了层层天兵天将组成的防线,其凶威盖世,战意滔天,直抵南天门的门阙之外。
然而,就在这里,他被拦下了。
一尊身披金甲,手持神鞭的天庭神将,仅仅一人,便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王灵官!
神猴的每一次狂暴攻击,都被他精准地格挡。神猴的无上凶威,撞上他那不动如山的镇守意志,竟是寸步难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那神猴眼中的凶光越发炽盛,似乎下一瞬便要施展出某种禁忌的无上神通,彻底破碎这南天门,打入那凌霄殿中时——
一道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称得上平淡。
它从那无尽恢弘、被亿万瑞气霞光笼罩的凌霄宝殿最深处,缓缓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