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战场的局势,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瞬息万变。
汇山码头的胜利,只是短暂的喘息。日军在遭到当头一棒后,迅速调整部署,后续增援部队如同蝗虫过境般源源不断地从本土开来。战火很快蔓延到了上海北部的罗店。
罗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成为整个淞沪战场最残酷、最血腥的“血肉磨坊”。这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是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的最佳地点。国军在此投入重兵,与日军反复争夺,阵地一天之内数次易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一个团上去,几个小时就打光了。
张德山营作为预备队,也被紧急调往罗店前线。而陈锋的一连,因为在汇山码头表现亮眼,被营长寄予厚望,直接安排在了阵地的最前沿。
“连长,前面就是罗店了。”周卫国指着远处炮火连天、黑烟滚滚的阵地,脸色凝重地说道,“听说上去的弟兄,一个团一个团地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这里……就是鬼门关啊!”
陈锋的面色同样严肃。他脑中的沙盘系统早已开启,代表着日军的蓝色箭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罗店这片小小的红色区域。每一次冲击,红色区域都会黯淡几分,无数代表着生命的红色光点在炮火中湮灭。
“所以,我们不能像他们那样打!”陈锋沉声道。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没有急于进入指定的防御阵地,而是在后方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对一连展开了堪称“魔鬼”的训练。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忘了你们以前那套送死的打法!”陈锋站在一个土坡上,声音如同炸雷,“三人一组,自己找人!一个警戒,一个突击,一个支援!这就是老子给你们定下的规矩,叫‘三头狼’战术!以后,这就是我们一连的基本作战单位——战斗小组!”
老兵们顿时炸了锅。
“连长,这叫啥玩意?三个人凑一堆,不是等着鬼子机枪一梭子全报销吗?”
“就是,乱糟糟的,哪有排成队冲锋有气势?”
周卫国也挠着头,一脸不解:“连长,这……这能行吗?”
陈锋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让周卫国带一排用老法子冲锋,自己带二排用新战术防守。双方都用空包弹,阵地上插满靶子,模拟敌军火力点。
结果,周卫国那帮人排着密集的队形,嗷嗷叫着往前冲,还没冲到五十米,就被模拟的交叉火力打得“尸横遍野”,一个个身上都沾满了代表“阵亡”的白灰。
而另一边,陈锋带领的二排,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时而匍匐,时而跃进,如同水银泻地般在复杂地形中穿插,不断敲掉模拟的火力点。
事实摆在眼前,比任何解释都有用。所有人都看傻了。周卫国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这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除了战术训练,陈锋还对阵地构筑提出了匪夷所思的要求。
“把战壕挖成‘之’字形!不许给老子挖直线,那是给鬼子炮兵当标尺!”
“每隔十米,给我挖一个防炮洞,洞口要朝向后方!交通壕要挖到一人深,要能连接到后面的预备阵地!”
“在阵地前沿,给我挖几条专门通向侧翼的突击壕,壕沟上面用木板和泥土盖住,做好伪装!老子要让鬼子猜不到我们会从哪里钻出来!”
“机枪阵地不能只设一个!一个主阵地,三个预备阵地,打完一个弹匣,不管有没有打中,立刻给老子转移!”
这些在后世早已成为军事常识的工事构筑方法,在这个时代,却显得如此惊世骇俗。士兵们一边骂骂咧咧地挖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个新连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净想些折腾人的鬼点子。
“挖这么深的沟,是准备当地老鼠吗?”
“还挖防炮洞?小鬼子的重炮下来,躲哪儿不一样是死?”
怨言传到了陈锋耳朵里,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偷懒的士兵。
“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上了战场就能少流一碗血!谁要是敢在工事上偷工减料,等鬼子的炮弹落到你头上的时候,别指望老子会去给你收尸!”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他们虽然不理解,但出于对陈锋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和手段的敬畏,还是咬着牙,按照他的要求,将阵地挖得如同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
就在他们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的第三天,真正的考验,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烟尘。
“鬼子……鬼子上来了!”瞭望哨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成群结队的日军,在九四式坦克的掩护下,如同黄色的潮水,朝着一连的阵地汹涌而来。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盘旋着,如同秃鹫,随时准备为炮兵指示目标。
带队进攻的,是日军精锐的第三师团第六联队所属的冈崎大队。大队长冈崎谦长中佐,举着望远镜,轻蔑地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阵地。
“又是支那军惯用的直线战壕,真是愚蠢得毫无新意。”冈崎谦长放下望远镜,对副官冷笑道,“传令下去,炮兵准备,五分钟急速射,把他们的阵地给我犁一遍!然后,第一中队,给我冲上去,半小时内,解决战斗!我要在支那人的阵地上喝清酒!”
“哈伊!”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密集的炮弹拖着尖利的啸声,如同冰雹般砸向了一连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