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
一盆冰冷的凉水,夹着冰碴子,狠狠地泼在了鬼叔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剧烈地咳嗽着。
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坚固的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处,是冰冷沉重的镣铐,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
对面,郑耀先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一把驳壳枪,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郑耀先……”鬼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叛徒!”
郑耀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鬼叔,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做不做鬼,而是怎么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哈哈哈哈!”鬼叔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疯狂,“我鬼某人入行二十年,杀人无数,从没想过要活着离开敌人的审讯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你们他妈的做梦去吧!”
他表现得像一个宁死不屈的党国硬汉。
因为他坚信,陈锋已死,新七十四军群龙无首,必定大乱。只要自己能拖延时间,重庆方面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无论是军事进攻,还是政治施压,这支失去了灵魂的部队,都将土崩瓦解。
到那时,他就算死了,也是党国的英雄烈士,要进忠烈祠的!
然而,就在这时,审讯室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将官服,脚下的马靴擦得锃亮,步伐稳健,面带微笑,眼神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鬼叔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死鱼眼一样,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震惊、恐惧和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谬。
“陈……陈锋?!”
“你……你不是已经……”
鬼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不成语调。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他亲眼在瞄准镜里看到,自己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陈锋的左胸!
他亲眼看到,陈锋胸前爆开的那团血雾!
他亲眼看到,陈锋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
一个被大口径狙击枪子弹正面击中心脏的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还他妈笑得这么灿烂?!
“很惊讶,是吗?”
陈锋拉过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鬼叔的面前,微笑着说道:“让你失望了,鬼叔。你那一枪,打得确实很准。可惜,打中的,只是一个藏在我军服里的猪血包而已。不得不说,你们军统的道具,做得还挺逼真,爆开的效果,我给满分。”
“血浆包……演戏……”
鬼叔喃喃自语,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