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将儿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悲凉。这就是他的儿子们!除了敖钦表现得尚有几分兄弟情谊,其余诸子,竟对同胞兄弟的陨落如此淡漠,甚至暗喜!
这让他对敖钦这个一向被视为“平庸”的长子,反倒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欣慰”。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老大靠得住些。
“敖雄……他的本命魂血,消散了……”祖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龙目之中杀机毕露,“就在方才,瞬间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逃回!定是遭到了毒手!”
“什么?!”
“九弟真的……”
“魂血消散,形神俱灭?!”
这下,连那几位暗自高兴的龙子也真的震惊了。本命魂血消散,意味着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对方下手竟如此狠辣决绝!
敖钦跪在地上,肩膀耸动,仿佛悲痛难以自抑,心中却是冷笑连连:‘敖雄啊敖雄,我不过是“无意”中向你透露了凤凰族那个小公主独自离开不死火山,身上可能带着好东西的消息,你果然就按捺不住贪念和功劳心,急匆匆地带人前去截杀了……可惜,你太自负,也太倒霉,踢到了铁板!这下,通往族长之位的最大绊脚石,总算没了!’
祖龙强压下丧子之痛和滔天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立刻查出凶手是谁!他目光扫过下方,沉声道:“龟丞相!”
话音落下,大殿角落,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这是一个背着巨大龟壳、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步履蹒跚,看似老迈,但一双眼睛却开合间闪烁着睿智而深邃的光芒,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也是大罗金仙大圆满的层次!这正是从凶兽量劫时代幸存下来,并辅佐祖龙确立了龙族霸业的上古老龟,龙族的智者与定海神针——龟丞相。
“老臣在。”龟丞相的声音缓慢而沉稳。
“有劳丞相,即刻推算,究竟是何人,在何地,杀了吾儿敖雄!”祖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无论涉及谁,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本祖都要他血债血偿!”
“祖龙陛下!”
出声者,正是那佝偻着背、看似老迈的龟丞相。他并未立刻开始推演,反而抬起那双深邃如万载寒潭的眼眸,看向宝座上因丧子之痛而气息不稳的祖龙,声音缓慢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怒易伤身,更易乱智。
您是我龙族之擎天玉柱,架海紫金梁,一举一动关乎我族兴衰。九太子罹难,老臣与陛下同悲,然越是此时,陛下越需稳如不周仙山,方能洞察秋毫,为太子雪恨。如此雷霆之怒,惶惶之威,宣泄于殿内,除令臣等心惊胆战外,于查明真相、惩戒元凶并无裨益。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保重圣体为要。”
这番话,可谓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责备与劝诫之意。整个龙宫,恐怕也只有这位从龙族微末之时便相伴左右、功勋卓著的老臣,才敢在祖龙盛怒之时如此直言不讳。
祖龙闻言,龙目之中怒火更炽,但面对龟丞相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他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压下了几分。他知道老龟所言在理,但丧子之痛,岂是轻易能平复的?
就在祖龙面色变幻,气氛略显尴尬之际,一直跪伏在地、看似悲痛欲绝的大太子敖钦,突然直起身,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地开口道:“丞相此言差矣!父王乃万金之躯,更是我龙族至高无上的皇!
九弟乃父王最寄予厚望之子,如今惨遭不测,形神俱灭!试问,普天之下,哪位父亲能承受如此剜心之痛?父王此刻之悲愤,乃是天性使然,是父子情深之体现!正因父王心系我族,看重血脉亲情,方有如此真情流露!此乃真性情,大豪杰之本色!岂能以寻常‘稳重’苛责?”
他声泪俱下,句句看似在反驳龟丞相,实则字字都在维护祖龙,将祖龙的失态解读为情深义重。他继续道:“父王之怒,非是昏聩之怒,而是昭昭天理之怒!是警示我等于心,必诛此獠之怒!
此怒,正当其时,正显我龙族不可犯之天威!儿臣恳请父王,保重龙体,将此滔天怒火,化为彻查元凶、踏平仇敌之无上力量!儿臣敖钦,愿为父王前驱,万死不辞!”
敖钦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极具技巧,既给了祖龙台阶下,又将祖龙的愤怒拔高到了维护龙族威严的高度。顿时,殿内不少原本觉得祖龙有些失态的海族高层,心中想法悄然改变:‘大太子所言极是!陛下这是重情重义!’‘看来大太子虽平日低调,关键时刻却如此维护陛下,孝心可嘉啊!’
连宝座上的祖龙,看向敖钦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心中那份因其他儿子冷漠而产生的失望,被敖钦这番“孝心”冲淡了不少,甚至暗想:‘或许朕以往,确实有些忽略老大了?此子虽天赋不及雄儿,但这份沉稳与孝心,倒也可堪造就。’
龟丞相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深邃的目光在敖钦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大太子能体会陛下苦心,维护陛下威严,孝心可嘉。是老臣言语失当了。”这话,既认可了敖钦的“孝心”,也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劝诫归为“失言”,给足了祖龙面子。
祖龙见状,心中怒气又平息了几分,摆了摆手,对龟丞相道:“丞相也是为朕与龙族考量,何错之有?罢了,是朕失态了。还请丞相速速推演,查明凶徒踪迹!”
“老臣遵旨。”龟丞相不再多言,走到大殿中央。他取出的并非普通龟甲,而是一块散发着混沌气息、上面天然生有玄奥八卦纹路的古老甲片,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先天灵宝“混沌龟甲”!
龟丞相神色凝重,双手掐动繁复古老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法诀的催动,那混沌龟甲缓缓悬浮而起,散发出朦胧的灰光,上面的八卦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转,试图勾连冥冥中的天道轨迹,追溯与敖雄相关的最后画面。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张地盯着那旋转的龟甲。祖龙屏息凝神,敖钦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起初,龟甲上的光芒稳定,纹路流转顺畅。然而,就在即将窥探到关键信息的那一刹那——
“嗡!”
混沌龟甲猛地一颤,上面的灰光骤然变得混乱不堪,那流转的八卦纹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乱,变得支离破碎!
“噗——!”
施法的龟丞相如遭重击,佝偻的身躯剧烈一震,猛地张口喷出了一股淡金色的血液,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急剧萎靡,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那混沌龟甲也光芒黯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丞相!”
“龟丞相!”
众海族大惊失色。祖龙也是面色再变,瞬间出现在龟丞相身边,一股精纯的龙元渡入其体内,助他稳住伤势。
龟丞相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祖龙,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沙哑道:“陛下……天机……天机一片晦涩!有关九太子陨落之因果,仿佛被一股无法形容、超脱世外的力量彻底蒙蔽、搅乱了!老臣……老臣拼尽全力,非但未能窥见分毫,反而遭了天道反噬!出手之存在,其实力……恐怕……恐已触及混元之境,或者身怀蒙蔽天机之至宝!”
“什么?!”祖龙瞳孔骤缩,混元之境?蒙蔽天机之至宝?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的来头大得吓人!这让他心中的怒火被一股寒意冲淡了些许,但丧子之痛与龙族威严受挫的愤怒旋即更加汹涌。
“混元?不可能!当今洪荒,谁人可达此境?至宝……难道是凤凰族或麒麟族找到了什么开天遗宝?”
线索在此中断,龙宫大殿陷入了一片更深的疑云与凝重之中。而跪在地上的敖钦,低垂的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到极致的弧度,随即又迅速隐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