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缓缓说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当差，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你把事情做得太绝，风头出得太大，上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同僚会怎么看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我教过你。”
这是老一辈枭雄的生存哲学。
讲究平衡，讲究制肘，讲究把所有人都拉到自己这张桌子上，有钱大家一起赚。
在雷洛看来，儿子今天的行为，勇则勇矣，却愚不可及。这是在破坏规矩。
雷洛天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雪茄味，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过头，直视着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老豆，时代变了。”
雷洛夹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顿。
只听雷洛天继续说道：“你那套人情世故，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已经行不通了。现在的港岛，英资要走，华资要起，过江龙更是虎视眈眈。讲人情？谁跟你讲人情？”
“以前，你用钱和权，把黑白两道的人都喂饱了，所以大家给你面子，让你当规矩。但现在，人心比以前更贪，胃口比以前更大。再用老办法，你喂不饱他们，他们只会把你连皮带骨一起吞了！”
“所以，不能再用怀柔的手段了。对付饿狼，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比他们更凶、更狠的猛虎！把他们打怕，打残，打到他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这，才是新时代的规矩！”
一番话，掷地有声。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雷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熟悉的面孔上，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冷静、霸道与俾睨天下的气魄。
这……这还是自己那个懦弱、内向的儿子吗？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陌生枭雄。
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城府与野心，甚至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雷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在这个儿子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的苍白和过时。
雷洛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淡淡地说道：
“老豆，你放心，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时代，是我的。”
“我会用我的方式，拿回所有属于雷家的东西，甚至……拿得更多。”
“而你，只需要在浅水湾的豪宅里，泡好茶，准备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就足够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
劳斯莱斯在沉默中一路前行。
雷洛看着儿子的侧脸，手中的雪茄燃尽了长长的一截烟灰，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