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鸣悠远,余音袅袅,最终消散在澄澈的天光之中。
那为绘里奈让开的道路,并非实体,而是一条由光与云构筑的阶梯,笔直地通向这片天空群岛的最顶端。
云海飞鲸那山脉般的身躯依旧静默,湖泊似的巨眼凝望着少女,直到她的身影顺着光道攀升,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
它才缓缓合拢身躯,重新化为那片隔绝天地的、永恒的云海。
只是这一次,云海之中,再无那万古不化的孤寂风暴。
……
当双脚踏上实地的瞬间,绘里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了。
稀薄。
纯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最纯粹的冰泉洗涤肺腑,让她的精神与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阳光不再是隔着云层的柔光,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万丈金芒,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将整座悬浮的岛屿渲染成一片神圣的金色国度。
这里,便是天空群岛的最高处——“天顶之岛”。
绘里奈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岛屿边缘的那个存在所吸引。
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悬浮在离云端最近的地方。
传说中的“浮岛贝母”。
绘里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搏动了一下,那股力道甚至让她胸口微微发闷。
她在无数资料影像中见过它,但任何影像都无法捕捉其万分之一的神韵。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贝壳。
它的外壳并非单一的色彩,而是一种活着的、流动的温润珠光。上一秒还是黎明初升时的绯红,下一秒就已变为薄暮冥合时的靛紫,仿佛将整片天空亿万年来的霞光变幻,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无数细碎的光华在贝壳表面不断流淌,汇聚,又散开,宛若一条条微缩的星河在它体内生生不息地奔涌。
这就是她此行的终极目标。
一场对她厨师之道的最高考验。
绘里奈收敛心神,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缓缓向那巨大的贝母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生命本身的、古老而磅礴的气息就越是清晰。
她停下脚步,与贝母保持着一个尊重的距离。
她按照早已刻入本能的习惯,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从她的感官中褪去。
光、风、声音,都不复存在。
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凝聚成一道无形的触须,探了出去。
这是她最强大的能力,是她作为厨师的根基与荣耀——“聆听心声”。
她要聆听这只传说中的贝母,去理解它,去感受它跨越万古岁月所沉淀下的渴望。
究竟是怎样的味道,才能让这样伟大的存在,为之敞开一丝缝隙?
她的精神触须,温柔地、虔诚地,触碰到了那流淌着霞光的贝壳。
下一秒。
绘里奈的脸色骤然剧变。
她的双眼猛地睁开,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精神力,那足以安抚云海飞鲸的、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在触碰到贝母的瞬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不是撞上了一堵墙。
也不是被一股力量弹开。
而是……消失了。
如同滴入黑洞的水,如同投入绝对真空的声音,被彻底地、无声无息地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