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黄油啤酒的软木塞串成的项链,古怪而醒目。
最奇特的是,她手中拿着一份杂志,封面印着色彩夸张的卡通图案和巨大的标题——《唱唱反调》,而她正将这份杂志完全倒置过来,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吸引埃拉里的,并非这些外在的怪异。
而是她在他感知中的形态。
如果说,站台上的其他巫师,每一个都是一团由复杂情绪和欲望构成的、不断翻滚的能量漩涡。
那么这个女孩,就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
她的精神力波动呈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形态——纯粹、空灵、剔透,几乎不含任何世俗的杂念。那不是孩童的天真,也不是智者的空无,而是一种独特的、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和谐。
她的能量场像一首宁静的单音节圣歌,在周围嘈杂的交响乐中,清晰可辨。
埃拉里抱着凤凰幼崽时,曾捕捉到一丝来自异世界的孤独。
而此刻,他从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超然于世的特质。
一种本源的“异质感”。
他体内的研究者本能被彻底激发。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一个比凤凰幼崽更加罕见、更加复杂的活体研究样本。
他推着行李车,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穿过人群,走向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他的行动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种被未知和独特所吸引的本能驱使。
他停在了女孩面前。
“你好。”
他的声音打破了她周围那层无形的屏障。
女孩的动作很慢,她缓缓地、仿佛带着一丝不舍地将那本倒置的《唱唱反调》放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略微凸出的、朦胧的银灰色眼睛,眼神飘忽,仿佛总是聚焦在现实之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凝视着空气中旁人无法看见的微尘。
她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埃拉里,从头到脚。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几秒钟后,她用一种同样飘忽的、仿佛来自云端的语调开口说道:
“你好。”
“你身上没有骚扰虻,真少见。”
这个开场白完全超出了任何正常的社交逻辑。
但埃拉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信息,就像接受一个全新的物理定律。
“或许吧。”他回答。
他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像是在进行一次最基础的信息交换。
“我叫埃拉里·塞尔温。”
“卢娜·洛夫古德。”女孩轻声回应,她的名字从唇间吐出,带着一丝梦幻般的回响。“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埃拉里的头顶上方,似乎那里正有什么奇妙的生物在盘旋飞舞。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没有多余的寒暄,对话简短到近乎怪异。
然而,在埃拉里那片冰冷孤寂的内心世界里,这个名叫卢娜·洛夫古德的女孩,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形状奇特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无法被理性完全解释的涟漪。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女孩看待世界的方式,或许比他自己那套基于另一个世界知识体系的分析框架,更加接近他所追寻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