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实质的死寂，压在礼堂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几个不久前还盛气凌人、以泰山北斗自居的老裁缝，此刻佝偻着背，站在原地。他们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羞愧感是滚烫的熔岩，从他们的脚底心一路烧到天灵盖，将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所谓“资历”和“尊严”，烧得一干二净。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图纸。
仅仅是眼角的余光瞥到，都感觉自己的脸颊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那不是图纸。
那是对他们固步自封、不思进取的大半辈子的无情审判。
实力。
这才是工业领域唯一的通行证。
在它面前，一切的倚老卖老，都只是一个苍白而可悲的笑话。
终于，在全场上千道目光的无声注视下，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不约而同地，深深地，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头颅。
论证会上的大获全胜，让林卫国这个名字，如同一枚钢印，深深烙印在全厂所有技术人员的心里。
所有的质疑、非议、鄙夷，都在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裁剪图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烟消云散。
杨厂长站在主席台的侧方，将台下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技术员眼中迸发出的、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
他看到了那些中年工程师脸上，从震惊到思索，再到由衷敬佩的复杂转变。
他也看到了刘主任和那几位老师傅，面如死灰，身体微颤的绝望。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时机，已经彻底成熟。
杨厂长迈步走上主席台，从林卫国身边走过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稳地说了两个字。
“干得好。”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话筒，沉重的金属外壳在他手中，仿佛握着整个轧钢厂未来的权柄。
“咳。”
一声清嗓，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
杨厂长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我宣布，‘服装厂革新项目组’，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这掌声不再是开场时的敷衍，而是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期待。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兴奋。他们用力地拍着手，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其中。
杨厂长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灼热的氛围，却愈发浓烈。
所有人都预感到，接下来，将是真正的重头戏。
“为了确保技术革新能够顺利、高效地进行下去，我任命——”
杨厂长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台下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林卫国的身上。
“林卫国同志，担任项目组组长，全权负责新生产线的设计、建造与技术攻关！”
这个任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以林卫国刚才展现出的碾压性实力，这个组长之位，舍他其谁？
然而，杨厂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礼堂的空气，再一次凝固。
“同时！”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鉴于林卫国同志在技术革新领域展现出的卓越才能，以及对工厂未来发展做出的巨大潜在贡献，经厂委会紧急研究决定——”
“破格提拔林卫国同志为我们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副科长！”
轰！
如果说之前的掌声是雷鸣，那么此刻，整个礼堂就是被一颗无形的炸雷，当场引爆！
所有人都懵了。
技术科副-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