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擦拭勋章的动作,骤然凝滞。
他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错愕。
傻柱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浑浑噩噩,没有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更没有了提起秦淮茹时那点不清不楚的迷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硬。
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我不想再当厨子了。”
傻柱又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石头。
“我想跟卫国一样,去学一门真本事,当一个……受人尊敬的技术工人!”
“哗啦——”
何大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满是褶皱的手背上,滚烫。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用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死死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傻柱都感到了疼痛。
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这棵不开花的铁树,这根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总算是被林卫国这阵惊雷般的东风,给彻底劈开了!
何大清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儿子,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何大清就从床底下摸出了两瓶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酒,那是他珍藏了许久,准备等过年才舍得喝的西凤酒。
他把酒塞到傻柱怀里,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直奔林卫国的家门。
“卫国啊,你柱子哥他……他想通了!”
一进门,何大清就再也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哽咽。
林卫国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人,一个虽然满脸局促、却眼神笔直的汉子,他心中了然,欣慰地笑了。
“何叔,柱子哥,快进屋坐。”
他将两人让进屋,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今天的傻柱,确实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服,腰板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
“卫国,你柱子哥想去厂里的夜校,不是去混日子,是想正儿八经地学点文化,学点技术。”何大清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你看,这事儿……你能不能帮忙给安排安排?”
“何叔,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举双手赞成。”
林卫国笑着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何大清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说!别说一个,十个八个我们都认!”
林卫国的目光,从何大清脸上移开,笔直地射向傻柱,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视。
“想学本事,就得先正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
“柱子哥,从今天起,你必须和那个整天只会算计你、吸你血的秦淮茹,彻底划清界限!”
“不许再给她家送一粒米!”
“不许再替她家干一点活!”
“你能做到吗?”
林卫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傻柱的心口。
傻柱那张刚毅起来的脸庞,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火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摇曳。
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棒梗那瘦小的身影,仿佛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犹豫了。
这丝犹豫,没能逃过何大清的眼睛。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