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样狼狈,魂源因过度催动心灯而隐隐作痛。我们相视苦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庆幸。
待外面动静稍平,我们小心翼翼地从石龛中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相对“平静”的裂口边缘,此刻一片狼藉。许多我们之前借力的岩石凸起和栈道遗迹,已然消失不见,被冲击波彻底摧毁或掩埋。岩壁上布满了新的、深可见骨的裂痕和熔岩灼烧的痕迹。下方熔岩海更加沸腾狂暴,金白与暗红交织,光芒刺目,温度显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硫磺毒气和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灼烧味的焦糊气息。
更远处,那个新形成的、倾泻着金白火流的巨大洞口,依旧清晰可见,如同地狱新开的一只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路……被毁了大半。”沧溟脸色难看。
我仔细观察前方残存的岩壁结构,结合感知,心中快速推演:“不能原路返回了。必须寻找新的路径。看到那边了吗?”我指向右前方,距离我们约二十丈外,一处相对完整、向上倾斜延伸的岩脊,“那里地势较高,受刚才冲击较小,而且似乎能连接到更上方的岩层裂缝,或许能绕回‘热风岔口’的方向。”
沧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眯眼衡量距离和中间隔着的、已经崩塌成陡峭斜坡的岩壁地带。“中间那段塌了,坡度太陡,而且不稳。要过去,得冒险攀爬。”
“总比待在这里等下一波冲击强。”我咬牙道。此地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那金白火流还会不会再次爆发。
“走!”沧溟率先行动。他像一头灵巧而强壮的山豹,手脚并用,开始沿着崩塌的斜坡向上攀爬。斜坡上碎石松动,随时可能再次塌方,他必须将力量凝聚于指尖脚尖,每一次落点都需精准而迅速。
我紧随其后,将“源初心灯”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提前感应前方岩层的稳固程度,为沧溟和自己选择最安全的路线。同时,心灯的光芒也如同一层无形的探爪,轻轻拂过落脚点,略微加固松散的碎石结构,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辅助。
二十丈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我们攀爬得异常艰难,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与血水(被尖锐岩石划伤)混合,在滚烫的岩石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头顶,不时有因震动而松脱的小石块坠落,我们必须分心躲避。
就在我们爬过三分之二,即将接近那处相对稳固的岩脊时——
“哗啦——!”
沧溟脚下,一大片看似稳固的岩层,突然整体松动、滑落!他整个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下急坠!
“沧溟!”我心头一紧,左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右手闪电般伸出,试图抓住他!
沧溟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猛地将手中当作临时攀岩镐使用的石质短刃,狠狠扎向旁边的岩壁!
“锵!”石刃刺入岩缝,但下坠的力道太大,石刃在岩缝中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深痕,勉强减缓了下坠之势,却未能完全止住!而我的右手,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腕!
两人重量瞬间加诸于我单臂和左手抓握的凸起之上!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块凸起岩石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开始崩裂!
“放手!不然一起掉下去!”沧溟低吼,试图挣脱。
“闭嘴!”我嘶声回道,额头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疯狂涌动!道宫中“源初心灯”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烈,一股源于“守护誓约”的坚定意志混合着“界定”之力,顺着我的手臂,传递到沧溟身上,也传递到我左手抓握的岩石!
“定!”
无形之力蔓延,我左手下的岩石,崩裂的趋势被强行遏止了一瞬!抓住沧溟的右手,力量也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变得异常稳固!
借着这一瞬的机会,沧溟怒喝一声,腰腹发力,另一只脚猛地蹬在旁边一处相对稳固的凹陷处,同时被我抓住的手臂也奋力向上!
两人合力之下,沧溟的身体终于止住下坠,重新稳住了身形!
“呼……呼……”我们挂在陡峭的斜坡上,剧烈喘息,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下,真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敢停留,我们继续咬牙攀爬。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前,成功登上了那处相对宽阔、稳固的岩脊。
躺在滚烫的岩石上,我们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回头望去,下方那片崩塌的斜坡和更远处依旧狂暴的熔岩海,如同噩梦。前方,岩脊延伸向上,隐入上方错综复杂的岩层裂缝中,那里,似乎有相对凉爽的风吹来。
那是通向“热风岔口”,通向归途的方向。
熔炉归途,九死一生。但我们,又一次闯了过来。
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我们挣扎着起身,沿着岩脊,向上攀爬,踏上了最后的归程。
身后,那新生的金白火流洞口,依旧在无声地喷薄着毁灭的力量,仿佛预示着这片古老地底世界,还有更多未知的恐怖与秘密,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暗与火焰之中。
但现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回家,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