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走出石室，手里握着淬体液瓶。药堂的方向和往常一样远，他脚步没变，也没加快。执事弟子已经在等了，低着头递上新一瓶药。秦无道接过时手指一压，瓶身微倾。
“今天少了三成。”他说。
那人肩膀抖了一下，急忙解释：“调配出了点问题，明天一定补上。”
秦无道没回话，转身就走。他知道对方在撒谎。剂量减少不是失误，是试探。周阴想看他会不会察觉异常，会不会暴露出紧张。但他不能慌，也不能急。现在越是平静，大会那天越有机会翻盘。
回到石室，他把药瓶放在桌上，从怀里取出《东荒宗法汇编》。书页翻开，停在“弹劾听证程序”那一页。他用指甲划过一行字：“若指控涉及外道渗透，可申请开启‘神识共鉴’环节。”
这就是突破口。只要他在大会上提出这项请求，宗主就必须主持封印投影。到时候，那段血刀门徽记的神识烙印就能当众放出。不需要人帮他说话，证据自己会说话。
但前提是——他得有资格开口。如果周阴先发制人，逼宗主下令拘押他，那一切都没用。所以他不能先动，必须等。
他合上书，盘腿坐到床边。道源之力在体内缓缓流动，淬体九重的瓶颈已经很薄。再有一天，他就能彻底突破。现在的每一刻都在为明天积蓄力量。
天快黑时，他起身离开石室，朝藏书阁走去。路上几个弟子看见他，立刻低头避开。流言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他要被废除资格，有人说他修炼邪功会被逐出宗门。这些话都是周阴放出去的，目的就是让他孤立无援。
藏书阁偏殿没人。他走到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律典补遗》，翻到记载噬魂蛊反噬案例的那一页。他没看内容，只是把书放在案上，封面朝外，然后转身离开。
不到半炷香时间，一个身影悄悄靠近。是个杂役弟子，脸色发青，右手一直在抖。三个月前，这人误服了被替换的丹药，差点走火入魔。最后活了下来，但从此不敢提半个字。
秦无道躲在廊柱后看着。那人只看了两眼就匆匆离开，脚步虚浮。他知道这人在怕什么。怕周阴，怕惹祸上身。但只要他记得那件事，就有用。
当晚，那人果然来了。在石室外百步远的地方来回踱步，不敢再近一步。秦无道推开门，声音不高：“你若想活命，明日午时去后山断崖石洞。”
那人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头，转身跑开。
计划开始推进。哪怕只有一个潜在证人，也能打破周阴的封锁。
第二天黄昏，秦无道在石室门口扫了一眼落叶。昨天他用指尖血画的微型血觉阵还在。叶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刚才轻微颤动过。
送药的执事经过了。
他立刻出门，沿着小路尾随。那人走得很快，穿过演武场，绕过后山幽廊，最后钻进一间废弃炼丹房。秦无道贴墙靠近，从窗缝往里看。
七个人围坐在屋内。周阴站在中间，正在说话：“……只要咬死他私闯祖祠、毁坏测脉石两项，再加一句‘心性狂悖’，宗主就必须下令拘押。”
灰袍长老皱眉：“万一他拿出证据呢？”
周阴冷笑：“那就让他永远拿不出来。”
秦无道记下每个人的面孔。这些人里有两个平时不站队的中立长老，现在也被拉了过去。周阴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悄然后退，没有惊动任何人。现在他清楚了对方的策略：先控程序，再断发言权，最后封口。只要他一被拘押，所有证据都无效。
所以唯一的胜机，就是在被压制前，主动引爆真相。
回到石室，他闭眼调息。道源之力沉入识海，反复回放那段神识烙印的画面。血卵、咒语、墙上挂着的弯刀与骷髅交叉的旗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他必须确保在“神识共鉴”时能稳定投射，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开始推演大会上的每一步。
周阴会先让支持者发言，列举罪状。他会沉默。等到有人提出“立即拘押”的动议时，他再起身请求开启“神识共鉴”。引用《宗法汇编》第十九条，强调此事涉及外道渗透，关乎宗门安危。
如果宗主同意，他就当场释放烙印。如果不同意，他就当众质问：“为何阻止追查血刀门渗透？”把压力转嫁给宗主。慕容苍优柔寡断，但在全宗弟子面前，他不可能公然包庇叛徒。
这个节奏不能乱。早一秒，准备不足；晚一秒，就被封口。
夜深了，他睁开眼。桌上的两本书还在。《东荒宗法汇编》翻开在那一页，《律典补遗》静静躺着。断剑横放在床头，刃口朝外。
外面风声渐紧。宗门各峰灯火陆续熄灭，只有执法殿方向还有光亮。他知道周阴今晚不会睡。对方一定也在策划，想着怎么把他彻底踩进泥里。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看穿。
秦无道站起身，走到门边。他没有检查血觉阵，也没有再翻书。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证据在手，策略成型，反击路径明确。剩下的，就是等。
明天大会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身上。他会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直到最后一刻。
然后一刀切开谎言。
他拿起断剑，轻轻擦了一遍刃口。动作很慢，但很稳。
窗外，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山风卷起一片枯叶，砸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