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得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将整个红星四合院包裹得严严实实。
院子中央,一盏昏黄的汽灯嘶嘶作响,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也投下无数幢幢摇曳的鬼影。
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摆在了院子正中,像是古代公堂上的惊堂木。
桌子后面,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脸绷得如同上紧了弦的鼓面,官威十足。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他旁边,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一大爷易忠海眉头微蹙,端着搪瓷缸子,视线落在飘着几根茶叶梗的水面上,没有作声。他觉得这阵仗实在有些过了,但刘海中的兴头正盛,少数服从多数,他也不好当众驳了二大爷的面子。
院里的住户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从自家搬出了小板凳、小马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大圈。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早就知道许大茂那个孙子肚子里憋不出什么好屁,只是没想到,这屁来得这么快,还这么响。
“把何雨柱叫过来!”
刘海中清了清他那口音浓重的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一股他自以为是的威严。
何雨柱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他没有走到圈子中央任人审视,而是径直走到了八仙桌前,身姿站得笔挺。
他扫了一眼桌后的三位大爷,眼神平淡无波。
“几位大爷,这黑灯瞎火的,把大家伙儿都折腾出来,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吗?”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儿散漫。
“什么事?”
不等刘海中开口,许大茂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个从人群里蹿了出来。
他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何雨柱的鼻尖上,满脸都是“正义”的红光。
“何雨柱!我们问你!”
“你今天买那辆崭新飞鸽自行车的钱,是哪儿来的?”
“你晚上关着门,在家里偷摸吃的那些大鱼大肉,喝的那些好酒,又是哪儿来的?”
许大茂的声音尖利刺耳,唾沫星子在汽灯下乱飞。
“你必须当着院里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把这些问题给我说清楚!讲明白!”
“砰!”
刘海中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老高,发出一声脆响。
他涨红了脸,用他那领导训话的腔调附和道:“没错!许大茂同志提出的问题很关键!”
“何雨柱!现在全国上下是什么形势?大家都在节衣缩食,为国家建设省吃俭用!你一个人在院里大吃大喝,搞特殊化,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严重的个人享乐主义歪风!”
“今天,你必须当着全院同志的面,做出深刻的检讨!”
刘海中一番话,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蠢蠢欲动的火焰。
不少人本就对何雨柱白天骑着新车招摇过市的样子眼红不已,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
“对!必须说清楚钱的来源!”
“就是!他一个厨子,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怪声怪气地喊道:“我看他那自行车就不是好来的!应该充公!直接放院里,让大家伙儿轮流用!”
这话立刻得到了一片叫好声。
人性的贪婪与嫉妒,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秦淮如抱着胳膊,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后方阴影里。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被围攻的何雨柱身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退缩。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