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成了死寂中唯一的、濒临断裂的弦。
窗外,污秽聚合而成的山峦无声迫近,数十颗浑浊的死青复眼如同漂浮在黑暗沼泽里的腐烂星辰,幽光毫无温度地锁定了她僵在窗缝后的半张脸。那目光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如同巨像碾过蝼蚁前冷漠的一瞥。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腐恶臭混合着粘稠油浆的焦糊气息,如同实体般从豁口涌入,瞬间灌满了她狭窄的窗台,呛得她连那窒息般的抽气都堵在了胸口。
更近处,柴房下,老黄狗凄厉的惨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呜…”哀鸣,如同破风箱最后的喘息。几条覆盖着死青荧光粘液的滑腻触须,如同活体锁链,死死缠裹着它瘫软的身体。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触须,顶端那针尖般的口器已经完全?楔入?了狗腹!暗青色的污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抽搐的狗腿、脖颈、甚至向它大张的、流着粘稠涎水的口腔内部……?疯狂蔓延?!狗眼里的恐惧光芒迅速被一层浑浊的、死气沉沉的?青翳?覆盖。
“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贴着窗下的土墙响起!几条稍细的触须,如同嗅到活血的蚂蟥,带着湿冷的滑腻感,已经从柴房墙壁蜿蜒而至!它们顶端闪烁着幽光的针尖,正贪婪地抵在糊窗的厚桑皮纸上!那坚韧的纸张在死青粘液的侵蚀下,迅速?发黄?、?酥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溶解!几个微小的、带着焦糊边缘的?孔洞?,已然出现!冰冷滑腻的触感,几乎要穿透薄薄的窗纸,触碰到妇人僵直在窗边的手指!
妇人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生物面对终极恐怖的绝望本能!她像被滚水烫到般猛地向后?一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炕沿上!但她的眼睛,却如同被钉死般,死死盯着那迅速溶解的窗纸和窗外占据整个视野的蠕动黑暗!
“当家的!狗!狗!墙…墙塌了!有…有东西!!!”她语无伦次地嘶喊,手脚并用地向炕角缩去,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
炕上沉睡的男人被尖叫和撞击声惊醒,猛地坐起:“婆娘!发什么疯…”他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
窗纸上,那几个被腐蚀出的孔洞,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大?、?连接?!孔洞边缘,一条覆盖着死青粘液的、顶端带针的滑腻触须,如同毒蛇吐信,猛地?探?了进来!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男人浑浊的睡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针尖!他看到了窗外那堵消失的院墙,看到了墙外碾过菜畦、在月光下如同移动地狱的庞大轮廓,更看到了那探入窗棂、散发着致命幽光的……?异物?!
“娘咧——!!!”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咆哮从男人喉咙里炸出!他几乎是本能地、连滚爬带地从炕上扑下,抄起墙角一把劈柴的钝斧,赤着脚,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朝着那探入的触须狠狠?劈?去!
“噗嗤!”
一声粘稠的闷响!斧刃狠狠砍在触须中段!
没有预想中的断裂!斧刃如同劈进了浸透油脂的烂泥,深深?陷?入!一股粘稠发黑、如同腐败沥青般的?胶状物?,混合着死青荧光的粘液,猛地从创口喷溅而出!溅在男人的手臂和赤裸的胸膛上!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上生肉!剧烈的灼痛瞬间贯穿了男人的神经!他低头看去,被溅到的皮肤瞬间变得?乌黑?,如同被强酸腐蚀,腾起丝丝缕缕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白烟?!更恐怖的是,那创口喷溅出的胶状物,仿佛有生命般,正疯狂地试图沿着斧刃和溅落的轨迹,向他持斧的手和身体……?攀附?、?侵蚀?!
“啊!!”男人发出痛苦与恐惧交织的惨嚎,下意识地想要甩脱斧头!
就在他心神剧震、手臂因剧痛而松懈的刹那——
那条被斧头劈入的触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因剧痛和“猎物”的接触而彻底?狂躁?!被劈开的创口处,无数更细小的、如同?黑色发丝?般的?次级触须?猛地?喷涌?而出!如同炸开的毒藤,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感,瞬间缠绕上斧柄、男人的手腕、手臂!
冰冷的麻痹感和钻心的刺痛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男人感觉被缠绕的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变得沉重冰冷!那些黑色发丝般的触须,正贪婪地刺破他的皮肤,试图向更深层的血肉和骨骼钻去!
“婆娘!火!!灶膛!火!!!”男人在剧痛和恐怖的侵蚀中爆发出最后的嘶吼,仅存的理智让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火焰!这源自人类最古老本能、对黑暗与污秽的原始恐惧所催生的武器!
缩在炕角的妇人被男人的惨状和嘶吼惊醒了一丝神智。灶膛!对!灶膛里还有傍晚封着的、尚未熄灭的暗红余烬!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灭顶的恐惧。她连滚爬带地扑向冰冷的土灶,手指哆嗦着,不顾一切地扒开覆盖在灰堆上的浮灰!暗红的、带着微弱热力的炭块暴露出来!她抓起灶台边一把引火的、半干的枯草,颤抖着、近乎疯狂地?捅?向那点暗红!
“呼啦——!”
微弱的火苗猛地从草把上窜起!昏黄、摇曳、却散发着生命般灼热光芒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妇人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这间正被死亡触须侵入的、绝望小屋!
火光亮起的刹那——
“嘶——!”
那条缠绕着男人手臂、正疯狂钻探的触须,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一?缩?!缠绕的力道和钻探的势头瞬间减弱!触须表面那死青的幽光,在火焰的映照下,竟也显得?黯淡?了几分!火焰,这原始的光明与净化之力,对这种源于污秽井底和腐朽尸骸的邪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男人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被麻痹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将缠绕的斧头和触须一同狠狠?甩?向墙角!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触须重重砸在土墙上,粘液四溅。它如同受伤的毒蛇般在墙角?扭动?、?蜷缩?,顶端针尖警惕地“对准”了妇人手中那簇虽然微弱、却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摇曳火苗?。
窗外,那缓缓迫近的污秽巨物,数十颗死青复眼似乎也被这突然亮起的、微弱却“刺眼”的火光所吸引,幽光微微?转动?,冰冷地聚焦在那扇小小的、糊窗纸已大半溶解、透出昏黄光亮的窗户上。
柴房下,老黄狗的呜咽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被强行扭曲错位的……“?咯…吱…咯…吱…?”声。那声音低沉、粘腻,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在屋内回荡。
妇人手中的火把剧烈地颤抖着。火焰,成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屏障,映照着男人淌着黑血、爬满细小黑色触须的狰狞手臂,映照着窗外黑暗中那无数窥伺的复眼,也映照着他们眼中那比死亡更深邃的……?绝望?。窗棂的破洞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无声迫近的巨影。这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污秽面前,又能燃烧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