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你还记得昔涟吗?”
我几乎是扑到刚刚苏醒的白厄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追寻,似乎都悬于他接下来的回答之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白厄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熔金色眼眸,在听到“昔涟”这个名字时,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那涟漪尚未扩散开来,就被一层更深邃、更顽固的迷雾所覆盖。他微微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纯粹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困惑与茫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与沙哑:“昔涟?……那是谁?我……不记得。”
几乎是同时,站在他身旁的万敌,也抱着他那柄夸张的武器,瓮声瓮气地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还附带了一个粗犷的耸肩动作:“没听过。”
不记得。
没听过。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刚刚因为战胜强敌、挚友重逢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这盆名为“遗忘”的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失落。我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连他都忘了?
“开拓者……”三月七担忧地扶住我的胳膊。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他的分析总是那么冷静而切中要害:“不必过于沮丧。白厄的记忆恢复,很可能存在优先级。与他自身羁绊极深、刻入本能的部分——比如与万敌的战友之情——是最先被找回的。而‘昔涟’的存在,或许被侵蚀得更深,或者……涉及到了这场记忆战争背后更核心的秘密,因此难以轻易恢复。”
那刻夏手中的光之书快速翻动,流淌出的数据流也佐证了这一观点:“逻辑链条显示,记忆的恢复并非全有或全无。它更像是在一片被污染的数据库中,优先修复那些索引清晰、关联性最强的模块。‘昔涟’这个名字的索引,可能已经被破坏或加密了。”
阿格莱雅也缓步走近,她那双能窥见命运丝线的纯金眼眸望向我,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命运的织锦上,确实曾有过名为‘昔涟’的丝线,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只是如今,这条丝线变得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的虚无融为一体,难以追踪其具体的轨迹与节点。”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仿佛拨动着无形的弦,指向翁法罗斯远处那片连绵起伏、仿佛沉睡着古老秘密的山脉:“但是,在方才黑潮彻底退去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流向。命运的指引,并未在此终结。那些被篡改、被剥离的记忆碎片,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正在向着那个方向汇聚……”
新的线索……就在翁法罗斯本身?
风瑾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翠绿的眼眸中满是鼓励:“灰宝,别放弃!至少我们证明了,记忆是可以找回的!白厄能恢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一起去把昔涟找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与茫然。是的,不能放弃。白厄的恢复就是希望。阿格莱雅指明了新的方向——一个并非远在天边,而是潜藏在这颗星球本身的方向。
我抬起头,看向瓦尔特老师和姬子阿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昔涟的线索,那些丢失的记忆,答案可能就在这颗星球上,就在阿格莱雅感知到的那个方向。”
瓦尔特老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有明确的线索,确实值得深入探查。这颗星球本身的异常,或许就是一切谜题的关键。”
姬子阿姨优雅地抿了一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的咖啡,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过我们全体,最终落在我坚定的脸上,她微微一笑:
“好吧。各位,休整完毕。”
她轻轻放下咖啡杯,目光投向阿格莱雅所指的那片神秘山脉,声音清晰而果决:
“我们的下一站……”
“——无名泰坦的大幕。”我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源自本能的确认。这个词组自然而然地在我脑海中浮现,仿佛它一直就等在那里,等待着被唤醒。
无名泰坦的大幕。
这个词让在场的三位黄金裔神色都微微一动,风瑾和那刻夏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凝重,连刚刚恢复清明的白厄,也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熔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
星穹列车的引擎,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但它并未指向星空,而是调整了姿态,如同一位耐心的守护者,悬浮于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广场上空。
白厄在万敌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他虽然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却不再有丝毫迷茫与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坚定。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投向那片被阿格莱雅称为“无名泰坦大幕”的、笼罩在淡淡迷雾中的山脉,仿佛在那里,他能找到自己丢失的更多碎片,也能找到与我一同追寻的答案。
新的航向,已然设定,并非指向星海,而是指向这片大地深处埋藏的古老秘密。
新的谜题,等待解开,就在那“无名泰坦”沉默的帷幕之后。
帷幕,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