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无名泰坦大幕那令人压抑的氛围,我们一行正穿行在翁法罗斯一片奇特的晶簇林地间。扭曲发光的晶体树木投下斑斓的光影,脚下的路径蜿蜒向前,通往未知的奥赫玛。
沉默行进了一段路后,我率先打破了寂静。有些话,必须在面对下一个未知之前说清楚。
各位,咱们是不是该聊聊了?我停下脚步,靠在一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簇上,从列车被拖进那个该死的棋盘开始,到翁法罗斯,再到刚才那个来古士……这一连串的事,你们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刻意?风瑾眨了眨翠绿的眼眸,灰宝,你是指什么?
我指的就是这个!我打了个响指,目光扫过众人,战斗,胜负,记忆。你们没发现其中的规律吗?
瓦尔特老师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战斗胜利后,阿格莱雅和那刻夏恢复了对你的记忆。而战斗失败后,她们则会失去这部分记忆。
没错!我点头,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不是其他人的记忆?
那刻夏若有所思地翻动着手中的光之书:确实……每次记忆的恢复或丢失,似乎都围绕着灰宝你。就像……就像你是我们记忆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更关键的是——我加重了语气,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如果不是我们在一起,能够互相印证,阿格莱雅和那刻夏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个事实让众人神色一凛。长夜月猩红的眼眸微微闪动:独自一人迷失在记忆被随意篡改的世界里……这比直面毁灭命途的令使还要可怕。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点。我继续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除了我,你们所有人,都不记得昔涟。
昔涟……阿格莱雅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纯金的眼眸中流露出纯粹的困惑,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了。她到底是谁?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摊了摊手,我知道她是谁,对我很重要。但你们全都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战斗,解决的危机,可能都和找回昔涟这件事本身,没有直接关系!
风瑾困惑地歪着头:可是灰宝,如果我们连要找的人都不记得,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她呢?
一直安静悬浮在一旁的黑塔投影,此刻双手抱胸,发出了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研究意味的轻哼。
有趣的观察角度,小灰毛。她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你提出的这些异常,恰好印证了我对翁法罗斯现状的分析。或许我们能拼凑出一个更惊人的真相。
现状分析?那刻夏看向黑塔,黑塔女士,您指的是?
根据星穹列车的数据库,以及宇宙公认的演化模型,黑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眼前的这个翁法罗斯,根本就不该存在。
她虚拟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一道光屏展开,上面显示着翁法罗斯的理论星图和数据。
重力参数异常,大气成分过于完美,生态圈成熟得不像话……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扫过三位黄金裔,你们,风瑾、阿格莱雅、那刻夏,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此刻应该以纯粹数据生命的形式,待在《如我所书》的服务器里,等待着一个新生星球的缓慢孕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拥有近乎实体的身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带着一套看似完整的、与这个成熟文明相匹配的过往记忆。
这……风瑾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也浮现出迷茫,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啊……可是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阿格莱雅轻轻抚摸着身边流转的金色丝线:我的命运之线在这个世界显得异常清晰,就像……就像是被精心编织出来的。
这就是最大的矛盾所在。黑塔关闭光屏,现实与记录严重不符。要么是数据库全错了,要么……就是有某种力量,强行覆盖、或者说,改写了这个世界的底层现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我顺着黑塔的思路说了下去:覆盖现实……需要蓝图,需要素材。如果,覆盖这个翁法罗斯的素材,就来自于……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风瑾、阿格莱雅和那刻夏。
……就来自于你们黄金裔自身的记忆呢?你们对古老翁法罗斯的记忆,你们对彼此的记忆,你们对……我的记忆,共同构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
那刻夏的光之书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记忆的恢复和丢失都围绕着灰宝你了——因为你是构成这个世界的重要记忆锚点之一!
林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晶体树木发出的微弱嗡鸣。
黑塔的投影微微颔首,肯定了这疯狂的想法,并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逻辑链成立。那么,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却唯独被你铭记的昔涟……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令人灵魂震颤的推论,
她很可能并非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昔涟!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昔涟!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们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风瑾捂住了嘴,那刻夏手中的光之书微微颤抖,连一向清冷的阿格莱雅,那双纯金的眼眸中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长夜月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而我,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就是昔涟……
那么来古士窃取火种,阻挠我们,他的目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黑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如果世界是昔涟,那来古士处心积虑想要集齐的火种……难道就是……
黑塔迎上我的目光,冰冷的电子音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答案:
将她格式化,让翁法罗斯重新开始演算生成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