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城奥赫玛,像一枚巨大而锈蚀的勋章,别在翁法罗斯苍白的天幕上。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蛮横地违逆着重力法则所带来的视觉与认知上的双重冲击。
无数粗壮的金属结构相互咬合、层叠,构成了它倒锥形的基座,垂落下的巨大锁链如同沉眠巨蟒的骸骨,一直延伸到下方那片广阔、平坦、仿佛被某种伟力硬生生磨平了的废弃基座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铁腥味的金属气息,还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这也……太夸张了吧?”三月七仰着脖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照着那庞然的阴影,“把一整座城搬到天上去?这得花多少力气啊?”
“不是花力气的问题,”那刻夏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大概是他作为学者习惯性的动作,手中的光之书流淌出复杂的数据流,试图分析眼前这违背常理的景象,“是根本性地改变了局部区域的物理规则。维持这种状态所需的能量,以及其下蕴含的技术……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阿格莱雅沉默地注视着上空,纯金的眼眸中,那些无形的命运丝线向上延伸,试图缠绕、感知那座沉默的钢铁之城。片刻后,她微微蹙眉:“很……混乱。城市的‘存在’本身,干扰了命运的流向。内部的情况,难以窥探。”
黑塔的投影饶有兴致地飘近了一些,虚拟的手指仿佛在触摸那些无形的力场波纹:“嗯……有点意思。不仅仅是反重力场,还掺杂了空间折叠和概念锚定的痕迹。像个胡乱打满了补丁的旧程序,勉强运行着。看来这位‘织网者’,或者说后来占据这里的家伙,手艺不怎么样,但胆子不小。”
我听着他们的分析,目光却落在风瑾身上。这位天空的泰坦,此刻眉头紧锁,翠绿的眼眸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风瑾,”我开口问道,“以你的力量,能带我们直接飞上去吗?”
风瑾收回目光,看向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如果是以前,没问题。但现在……”她摇了摇头,周身原本活跃的气流显得有些滞涩,“我的火种被盗,天空的权能被严重削弱。短距离悬浮或者滑翔还行,但要带着大家突破这种强度的异常力场,直达城市核心……做不到。”
意料之中。来古士那老阴比,偷走火种的目的之一,恐怕就是为了限制我们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可能。
“看来,只能走‘正门’了。”我耸耸肩,目光扫视着下方那片巨大的废弃基座。很快,我们就在基座边缘,找到了那所谓的“正门”——或者说,是通往悬空城的唯一可见的“路径”。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色金属构筑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个类似升降梯的笼状结构,由粗大的金属缆绳连接着上方看不见的奥赫玛。平台一侧,立着一块斑驳的金属碑,上面用一种古老的、带着机械美感的文字刻着规则,旁边还有通用语翻译:
【奥赫玛飞梯】
单程运行。
运行期间,请保持静默。
抵达即开启,过时不候。
“飞梯?”三月七凑过去看了看,“听起来还挺……复古的。还要保持静默?规矩真多。”
“单程运行,限乘六人……”那刻夏沉吟道,“这规则,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和……算计。”
“算计就算计吧,”我率先踏上了那冰冷的金属平台,“总比在这儿干瞪眼强。正好我们六个人。”
众人依次跟上。飞梯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一些,但依旧是简陋的金属栅栏结构,站在里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空中吹来的、带着锈蚀气息的冷风。
当最后一人——黑塔的投影——飘入飞梯的瞬间,栅栏门“咔哒”一声,自动闭合、锁死。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沉重的机械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脚下的平台微微一震,开始以一种极其平稳、但速度绝对称不上“快速”的方式,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