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死寂无声。
风从被林一撞开的帐帘灌入,吹得地图上的鲜血迅速凝固,变成一团刺目的暗红。
孙坚僵立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腥甜。他死死盯着林一消失的方向,那双素来如烈火般的眸子里,只剩下灰败与疯狂。
“噗通。”
一名将领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手中长刀脱手落地,发出的声响在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主……主公……”黄盖嘴唇哆嗦着,捡起地上那半截断剑,声音干涩,“那……那怪物……”
“闭嘴!”孙坚猛地回头,状若疯虎,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谁敢再提此人,斩!”
咆哮声回荡在大帐中,却无法驱散众将心头的寒意。
那不是人。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弹指断剑,一人即军,视万军如无物。这样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力的所有认知。
程普默默上前,将踹翻的案几扶正,拾起散落的竹简。他走到孙坚身边,声音低沉却清晰。
“主公,眼下不是发怒的时候。”
孙坚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瞪着程普:“那你说,该当如何?!我孙文台的脸,今日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我江东军的军心,散了!”
“军心未散。”程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只是被神魔之威所慑,一时失魂罢了。林一已走,他与我江東,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当务之急,是攻下襄阳!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才能重新凝聚军心,洗刷今日之辱!也才能让将士们明白,谁才是能带领他们建功立业的主公!”
这番话如同一剂猛药,注入孙坚几乎崩溃的心神。
是了。
林一走了,那个压在他头顶,让他夜不能寐的“神魔”走了!
他该感到庆幸!
只要拿下荆州,手握玉玺,他孙文依旧是这天下最有资格问鼎的诸侯!
“传我将令!”孙坚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野心与疯狂的火焰,“全军拔营,兵临岘山!黄祖的人头,我要定了!襄阳城,我也要定了!”
“主公英明!”
帐内诸将如梦初醒,纷纷抱拳应诺。只是那声音,终究比之前少了些底气。
孙坚没有在意。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掌抹去那滩血迹,目光死死地钉在“襄阳”二字上,仿佛要将它生吞活剥。
林一……
你等着。
待我坐拥荆襄,手握天下,定要让你明白,这世道,终究是“天命”的世道!不是你一个匹夫的拳头,说了算的!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支五十余人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向北而行。
为首一人,肩扛一杆巨大的方天画戟,步伐沉稳。他身侧,一名女子身着劲装,共乘一骑,不时侧头看向男人的侧脸,眼中满是安宁。
正是脱离了江东军的林一一行。
脱离大军的压抑,空气似乎都变得自由起来。周山等五十名亲兵,虽然前路未卜,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迷茫,反而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
“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
貂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林一目视前方,随口答道:“找个地方,安家。”
“安家?”貂蝉有些讶异。
“嗯。”林一脚步不停,“总不能一直扛着画戟,带着你们到处闲逛。”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天下之大,何处可为根基?
袁绍的地盘?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规矩太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