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黑风山却已经没了往日的喧嚣与懒散。
数千名山贼,第一次在卯时就被全部叫醒,站在聚义厅前的巨大空地上。他们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困倦和茫然,但在周山和他手下那五十名煞神般的亲兵冰冷目光的巡视下,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曾经的二当家、三当家,此刻正拿着竹简,满头大汗地核对着清点出来的粮草和兵甲数目。他们的动作笨拙,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整个山寨,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而高效的氛围中。
聚义厅内,虎皮大椅上,林一正在享用他的早餐。
一张巨大的木桌上,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整只羊腿,还有大盆的肉羹。貂蝉在一旁,安静地为他添上一碗。
林一的吃相并不斯文,但速度极快,仿佛一头永远填不饱肚子的凶兽。随着食物下肚,他能感觉到昨夜吸收的煞气正在被彻底消化,融入四肢百骸,让他的筋骨皮膜愈发坚韧。
“将军,慢些吃。”貂蝉柔声劝道,眼眸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限的崇拜。
林一笑了笑,将最后一块羊腿骨扔下,擦了擦嘴。
“不吃饱,怎么干活。”
就在这时,周山和管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周山神情振奋,而管亥则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畏惧,胸口的伤势让他呼吸有些不畅。
“将军!”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说吧,家底怎么样。”林一淡淡地问道。
周山递上一卷竹简,沉声道:“回将军,山寨上下共计三千二百七十四人。兵器库中,尚可用的刀枪仅有千余,甲胄不足三百。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粮仓里的存粮,只够所有人吃上……三天。”
“三天?”林一眉头微挑。
跪在一旁的管亥身体一颤,连忙解释道:“大……将军,汝南这地界,流民多,油水少。前些天……兄弟们下山也没抢到多少东西,本想着……”
他本想着再熬两天,就去攻打一个小县城。可话到嘴边,看着林一那平静的眼神,硬是没敢说出口。
“也就是说,三天之后,我们就要集体饿肚子了?”林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山和管亥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貂蝉也紧张地捏紧了衣角。她知道,粮食,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粮食,人心必乱,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基业,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林一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看向管亥:“汝南地界,谁家的粮食最多?”
管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一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下。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将军,汝南之地,官府形同虚设,真正做主的是几大世家豪强。他们筑高墙,建坞堡,手下都有家兵部曲,囤积的粮食足够吃上几年。”
“其中,以南边三十里外的许家坞,实力最强,粮食也最多。”管亥补充道,“许家家主许定,为人最是倨傲,仗着坞堡坚固,连之前的官兵都不放在眼里,更是常年欺压周遭的流民百姓。”
这番话,正中林一下怀。
“不得劫掠百姓,但世家豪强,不算百姓。”林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许家坞……很好。”
他站起身来。
“周山!”
“末将在!”
“点齐你手下五十亲兵,再从降兵里,挑出昨天被我打断兵器的那一百人。”
周山一怔,有些不解。挑那些被将军吓破胆的人做什么?但他没有质疑,立刻应道:“是!”
管亥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林一。只带一百五十人,就想去攻打有上千家兵、高墙壁垒的许家坞?那不是去送死吗?
“将军,许家坞墙高沟深,家兵精锐,我们……是不是要多带些人手?”管亥壮着胆子劝道。
林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管亥瞬间闭上了嘴,冷汗直流。
“攻城?”林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是去取点东西,顺便跟他们讲讲道理。”
他扛起靠在椅边的方天-画戟,大步向外走去。
“貂蝉,你在家等我。晚饭前,我回来。”
貂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美眸中满是信赖。